“上前一步!”
陸青珩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廣場上回蕩,帶著某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召喚。風卷過殘旗,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肅殺。
台下,是死一般的寂靜。
上萬道目光,複雜、掙紮、猶疑、畏懼、算計……交織在孤身立於高台之上的那道黑色身影上。三條《初約》,如同三道冰冷的鐵柵,將要落下,劃分出牆內與牆外。這一步踏出,意味著接受那陌生的、名為“帝君”的權威,意味著將身家性命、部族未來與這個剛剛誕生、前途未卜的“終末皇朝”綁定,意味著放棄部分的自由、可能的私利,去遵守那鐵血的規則。
風險太大。希望又太渺茫。那麵殘破的冥淵旗幟,真的能在這片被神靈遺棄的廢墟上,重新豎起秩序的大纛嗎?
時間仿佛凝滯,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隻有風聲,和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
然後,動了。
不是人類,而是狼王蒼夜。這頭銀灰色的巨狼,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悶雷滾過胸腔的嗚咽。他琥珀色的豎瞳,深深地、毫無畏懼地與高台上的陸青珩對視了一眼。那眼神中,有審視,有評估,最終化為一種野獸般的、對更強大首領的認可,以及對“規矩”和“力量”這兩個最原始叢林法則的理解。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沉重的狼爪踏在碎石瓦礫上,發出清晰的聲響。然後,他微微低下那高傲的、從未向任何人彎折過的頭顱,前肢關節向下,做出了一個象征著臣服與效忠的、屬於狼群的姿態。他身後,數百狼人戰士,沒有一絲猶豫,齊刷刷地,做出了同樣的動作。銀灰色的浪潮,在廣場邊緣伏低了一片。
緊接著,是“地母之眼”長老。這位蒼老的穴居人,用她那根扭曲的樹根手杖,輕輕頓了頓地麵。那一下輕頓,仿佛帶著某種與大地的共鳴,讓靠近的少數人心頭微顫。她抬起頭,用那雙異常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再次“望”了陸青珩一眼,然後,同樣向前踏出了一步。在她身後,那些沉默的穴居人,如同得到號令的石頭,齊齊邁步上前。他們的步伐很輕,卻異常整齊,帶著一種與大地相連的沉穩。
第三個動的,是周銘。這位前聯盟軍事指揮官,幾乎沒有絲毫遲疑。他猛地並攏腳跟,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右手握拳,重重捶擊在自己左胸心臟位置——那是舊時代軍人的最高禮節,象征著以生命效忠。他身後,那些在戰火中幸存下來的、原生存聯盟最堅定的骨乾和老兵們,也齊刷刷地做出了同樣的動作,眼神堅定。
冥府舊部,那些沉默的黑色身影,甚至不需要命令。在周銘動的同時,他們已然單膝跪地,右拳觸地,頭顱低垂。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演練過千百遍。他們本就是陸青珩從黑暗中帶出的刀,此刻,隻是將刀刃的方向,明確地指向了“終末皇朝”的敵人。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這幾股勢力的率先表態,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
廣場上的人群開始騷動。那些本就依附於這幾方勢力,或者心存猶疑但看到強大者已然表態的部族、小團體、零散幸存者,開始相互交換眼神,低聲議論,然後,陸陸續續地,有人走了出來,跟隨著前方的榜樣,向前邁步,或跪,或躬身,或以手撫胸,用各自的方式,表達著初步的歸順。
如同融化的冰川,起初緩慢,然後越來越快。一片又一片的人,如同被無形的潮水推動,向前湧動。他們臉上帶著各種各樣的表情——有解脫,有茫然,有期待,也有認命般的沉重。但無論如何,這一步,終究是踏了出去。
高台前方,黑壓壓地,跪倒、躬身、肅立了一片。初步的臣服與認同,如同墨跡在宣紙上洇開,迅速蔓延。
然而,並非所有人。
在廣場靠後的位置,在那些湧動向前的浪潮邊緣,依舊有幾十個身影,如同礁石般,頑固地停留在原地。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剛硬、身穿破損但洗刷得格外乾淨的舊式騎士鎧甲的中年男人。他正是前教廷駐守此區域的騎士團長之一,奧利弗。他身邊,聚集著十幾名同樣穿著舊製式軍服或鎧甲的男女,以及一些明顯對他馬首是瞻的小部族首領和獨行強者。
奧利弗雙手抱胸,站得筆直,嘴角掛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帶著譏誚和倨傲的冷笑。他和他身邊的人,看向那些向前湧去的人群,眼神中充滿了不屑,仿佛在看一群投向魔鬼的、可悲的羊群。他們自恃身份、力量,或者某些不為人知的野心,顯然並不打算輕易接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出身神秘的“帝君”的統治。
還有另外二三十人,分散在各處。他們或麵帶猶豫,眼神閃爍,顯然內心還在劇烈掙紮;或冷眼旁觀,打定主意觀望;或乾脆低著頭,躲避著高台上投來的目光,仿佛這樣就能不被卷入這滔天的洪流。
這幾十人,在這片逐漸被“臣服”所淹沒的廣場上,顯得格外突兀,格格不入。
陸青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這幾十張麵孔。他沒有催促,沒有威脅,隻是靜靜地看著。但那目光中蘊含的壓力,卻讓那些本就猶豫的人額角見汗,讓那些冷眼旁觀者感到一絲不安,也讓奧利弗等人臉上的譏誚更加僵硬,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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