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節”的喧囂與火光,在“鐵壁”卡洛斯眼中,不過是偽朝粉飾太平、蠱惑人心的拙劣表演。那彌漫的肉香與酒氣,在他聞來,充滿了亡靈褻瀆的氣息與對神聖的背叛。他沉默地飲下那杯渾濁的土酒,如同飲下苦膽,將翻騰的憎惡與殺意,狠狠壓在心底最深處。
盛宴之後,夜色深沉。在“新長安”邊緣,一處看似廢棄、實則被卡洛斯及其追隨者精心改造過的半塌地窖中,昏黃的油脂燈光,照亮了十幾張肅穆、蒼白、卻燃燒著狂熱火焰的臉龐。
這裡聚集的,是卡洛斯在過去數月間,以近乎殉道者的謹慎和耐心,從殘存的前“聖佑騎士團”戰士、以及少數僥幸逃脫清洗、隱藏身份混入流民的神官及其後裔中,篩選出的最堅定者。他們或是家族世代侍奉神明的虔誠信徒,或是在那場導致教廷覆滅的災難中失去了所有、將一切歸咎於“瀆神”與“背棄”的絕望者,或是在新秩序下感到格格不入、懷念舊日榮光的失意者。共同點在於,他們對陸青珩及其建立的“終末皇朝”,懷著刻骨銘心的仇恨與不共戴天的敵意。
卡洛斯站在地窖中央,褪去了白日那副沉默寡言、甚至略顯頹廢的偽裝。此刻的他,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傷疤如同燃燒的烙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如鷹。他不再是那個落魄的前騎士團長,而是“聖骸會”的創立者與領導者。
“我的兄弟們,姐妹們。”卡洛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地窖中回蕩,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悲壯與堅定,“今夜,我們在此聚集,不為苟活,不為妥協,隻為守護那在黑暗中幾乎熄滅的、最後的神聖火種!”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托著某種無形的、沉重的東西:“我們都曾目睹,都曾親曆。那竊據了神力、操控亡者、踐踏神聖的瀆神者,如何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建立起他的偽朝。他用亡靈褻瀆生命,用異端之術玩弄靈魂,用嚴酷的律法捆綁人心,用虛偽的施舍收買忠誠!他摒棄了諸神的恩典,卻妄圖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權!這是對造物主最大的不敬,是對我們信仰最惡毒的踐踏!”
地窖中響起一片壓抑的、讚同的低吼和粗重的呼吸聲。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憤怒與屈辱。
“看看我們周圍!”卡洛斯的手指向地窖外,仿佛能穿透泥土,指向那座正在崛起的新城,“‘研策院’裡,那些瘋子日夜鑽研著褻瀆的符文與造物;‘混沌熔爐’燃燒著不潔的能量;他們甚至挖掘、利用那些來自地獄的黑色石頭!還有那些沉默的亡靈,那些肮臟的狼人,那些拋棄了神明恩寵、甘為奴仆的叛徒!這裡沒有神聖,隻有墮落!沒有秩序,隻有對神聖秩序最徹底的顛覆!”
“我們,曾是神之利劍,是秩序的守護者!如今,劍鋒雖鈍,信仰不滅!”卡洛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不能坐視這偽朝壯大,不能坐視信仰的火焰在這片土地徹底熄滅!我們要做的,不是苟且偷生,而是…淨化!”
“聖骸會…”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帶著犧牲與永恒意味的名字,“我們將如聖徒的骸骨,雖埋於塵土,其誌不朽!我們的身軀或許會腐朽,但我們的意誌,將如聖骸般永恒,直至滌清這世間的汙穢,讓神聖的光芒,重新照耀!”
“聖骸會!聖骸會!”低沉的、充滿決絕的應和聲在地窖中響起,如同悶雷。
卡洛斯雙手虛按,壓下眾人的激動。“然偽朝勢強,敵暗我明。我等不可妄動,需積蓄力量,尋覓其致命弱點,一擊必殺!”
他走到地窖角落,那裡掛著一幅用炭筆粗略繪製的、“新長安”核心區域草圖。“偽朝根基,在於其掌控的幾種褻瀆之力:役使亡靈的邪術、驅動那‘混沌熔爐’的能量核心、以及那些危險的黑色石頭。尤其是那名為‘沉眠冥帝’的巨型亡靈,乃其最大依仗,亦是其力量象征。若能摧毀或控製其能量核心,偽朝不攻自潰!”
“我已安排可靠兄弟,利用偽朝對‘技術人才’的愚蠢需求,潛入其‘研策院’下屬機構。”卡洛斯指著草圖上的幾個點,“‘古籍整理館’,那裡存放著從古代遺跡中挖掘出的文獻,其中或許有關於亡靈操控、能量核心的記載或弱點。‘符文工坊’,是那些褻瀆符文的誕生地,了解其運作,方能找到破解之法。他們以雜役、抄寫員身份潛入,暗中搜集一切相關信息,特別是關於‘沉眠冥帝’的守衛力量、能量核心位置、以及那些黑色石頭的開采和使用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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