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的讚賞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石子，在沈未曦周圍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那些原本帶著審視與輕蔑的目光，悄然發生了變化，多了幾分掂量與好奇。沈未曦依舊垂眸靜立，寵辱不驚，仿佛方才得到貴妃青睞的並非自己。
然而，那道來自沈未雪的、淬毒般的視線，卻如有實質，幾乎要在她背上灼出兩個洞來。
宴席繼續，絲竹管弦之聲悠揚，貴婦貴女們言笑晏晏，推杯換盞，一派和樂景象。沈未曦安靜地坐在林氏下首，小口啜飲著杯中清甜的菊花釀，姿態優雅，心思卻如電轉。她知道，沈未雪絕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酒過三巡，一名穿著粉色宮裝、眉眼伶俐的宮女端著酒壺上前為眾人添酒。行至沈未曦身邊時，她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手中盛滿琥珀色酒液的玉壺猛地一傾——
“哎呀！”
驚呼聲中，冰涼的酒液大半潑灑在沈未曦那身雨過天青色的衣裙上，迅速氤氳開一大片深色的、刺目的汙漬。
那宮女嚇得臉色煞白，立刻跪地磕頭：“奴婢該死！奴婢一時手滑，衝撞了世子妃，求世子妃恕罪！”
林氏的臉色瞬間難看至極，在宮中失儀，可是大忌！她狠狠瞪了那宮女一眼，又看向沈未曦，眼中帶著責備，仿佛在怪她不小心。
周圍的談笑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聚集過來，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更多的是看好戲的玩味。
沈未曦低頭看著裙擺上的狼藉，心中冷笑。手段如此拙劣，看來沈未雪是氣昏頭了。她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抖如篩糠的宮女，並未動怒，隻淡淡道：“無妨，起身吧。意外而已，下次當心些便是。”
她如此輕描淡寫，反倒讓那準備承受雷霆之怒的宮女愣住了。
這時，沈未雪款款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妹妹真是的，怎麼如此不小心？這身衣裳怕是毀了。好在貴妃娘娘仁厚，早有準備。還不快帶世子妃去偏殿更衣？”她後半句是對那跪地的宮女說的，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憐憫。
那宮女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躬身對沈未曦道：“世子妃請隨奴婢來。”
沈未曦深深看了沈未雪一眼，那眼底的得意幾乎掩飾不住。她起身，對主位上的貴妃方向遙遙一禮：“臣婦失儀，請容臣婦暫退更衣。”
李貴妃高坐上位，將下方這小小風波儘收眼底，聞言隻微微頷首，神色莫辨。
沈未曦隨著那宮女離開喧鬨的敞軒，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一處僻靜的偏殿。殿內果然備有幾套各色衣裙，以供命婦們不時之需。
“世子妃請稍候，奴婢為您取更換的衣裙。”那宮女說著，走到一個紫檀木衣櫃前，打開櫃門，手指在其中一套湖藍色宮裝上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詭色，隨即若無其事地將其取出，捧到沈未曦麵前。
“這套衣裙顏色清雅，正配世子妃氣質。”
沈未曦目光掃過那套宮裝，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做工精致，並無任何明顯不妥。但她前世在宮中掙紮求生，對這些陰私手段太過熟悉。她不動聲色地接過衣裙，指尖在衣領、袖口等不易察覺處細細摩挲。
果然！在右側袖口的內襯接縫處，她摸到了一種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顆粒感！若非她刻意尋找，絕難發現。這是……癢粉？還是更惡毒的東西？
沈未曦心下了然，沈未雪是想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換上這身動過手腳的衣裙，屆時若在禦前失態，瘙癢難耐甚至肌膚紅腫，那便是大不敬之罪！不僅顏麵儘失，更會連累侯府，甚至可能讓剛剛對她產生一絲好感的貴妃厭棄！
好毒的心計！
那宮女見她拿著衣裙不動，催促道：“世子妃，奴婢伺候您更衣吧？”
沈未曦抬眸，看著她，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清淺，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涼：“不急。這位姐姐方才受驚了，衣裙汙了妹妹的，心裡定然過意不去。妹妹這裡無事，姐姐不如先回去宴席伺候吧，莫要耽誤了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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