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鎮定,依舊用謹慎的語氣回答:“機緣巧合,於一故紙堆中所得。見其形製古拙,非比尋常,故而心生好奇。老先生……識得此物?”
薑老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放大鏡,將玉玦緊緊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塊烙鐵,又像抓住了一段逝去的時光。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久久不散。半晌,他才用一種帶著追憶與難以置信的複雜語氣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豈止是識得……若老朽這雙老眼尚未昏花,此玉玦,原應是一對,名為——‘雙螭逐日玦’!”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仿佛要看穿這玉玦背後數百年的風雲:“你看這玉料,青中泛白,溫潤如脂,凝而不散,乃是數百年前於闐國進貢的極品羊脂青玉,如今早已絕跡。再看這螭龍紋飾,線條雄健蒼古,氣勢磅礴,龍首昂揚,爪牙銳利,帶著濃厚的草原部落的粗獷與力量感……這絕非北魏後期或周、隋的細膩風格!這是北魏早期,甚至是更早的十六國時期,鮮卑慕容部皇族特有的製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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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部……”蘇與臣心中劇震,果然與此有關!那個曾經強大無比,最終卻消散在曆史長河中的部落。
“據說,”薑老的聲音變得幽遠,仿佛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這一對玉玦,曾是慕容部一位雄才大略的大單於的心愛之物,象征著他如螭龍般追逐烈日(權力)的雄心與勇武,是其身份與力量的見證。”
“然而——”薑老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劃過玉玦邊緣的斷裂處和一些極其細微的打磨痕跡,“你看這裡,還有這裡。這斷裂是舊傷,年代極為久遠。但這邊緣的二次打磨,這處理方式,以及你看這螭龍的眼睛部位……”
他將玉玦再次湊到燈下,示意蘇與臣細看:“原本的龍目,應是怒目圓睜,充滿生氣。但你看現在,這眼眶被人用極其精妙的陰刻手法加深了一圈,使得龍目顯得深邃、陰沉,甚至帶上了幾分……被禁錮、被‘鎮鎖’的意味!這種改製的手法,帶著明顯的北周官造風格!”
蘇與臣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老先生的意思是,這玉玦本是慕容部的古物,是他們的榮耀象征,後來流落到了北周宇文氏皇室手中。宇文氏不僅將其一分為二,還刻意改製,扭曲其原本的意象,賦予了它鎮壓、封鎖的新用途?”
“不錯!”薑老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眼中閃過一絲對曆史詭譎的驚歎與無奈,“北周宇文氏,與慕容部淵源極深,既有聯姻之好,亦有滅國之仇!他們得到此玉玦,將其改製,很可能是用於某種極其重要且陰毒的……鎮壓或詛咒儀式。你想,用慕容部先王象征權力與榮耀的至寶,反過來去鎮壓、鎖困與慕容部相關的所謂‘煞氣’或‘王氣’,這在厭勝之術中,是極為厲害、也極為惡毒的手段!意在從根脈上,徹底壓服對方!”
一切都對上了!井下那座北周閔帝所設的“鎮煞壇”,鎮壓的所謂“白虜煞氣”,指向的正是鮮卑慕容部!而這“雙螭逐日玦”,便是整個邪壇的力量核心與“壇眼”!以其蘊含的慕容部舊主氣運與龍氣,來反向克製、消磨所謂的“煞氣”,其用心之毒辣,布局之深遠,令人不寒而栗!
“那……老先生可知,另一片玉玦,下落如何?”蘇與臣壓下心中的波瀾,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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