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廢止”二字從龍椅之上平淡地吐出，如同兩塊冰砸在燒紅的鐵板上，激起一陣無聲的白煙，燙傷了所有人的魂魄。
廢止？祖宗之法……廢止了？
就這麼，廢止了？
魏藻德僵在原地，大腦徹底宕機。
他窮儘一生去鑽研、去利用、去維護的那套規則體係，那座庇護了他們這群士大夫數百年的無形巨廈，被這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拆了。
朱由檢從龍椅上站起，甚至沒有再看魏藻德一眼，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投向了殿門的方向，那裡，幾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早已如雕塑般靜立。
為首的，正是雷鷹。
昨日，他還是城牆上一個斷了手臂、準備死戰的小旗官，今日，他已是天子親軍的最高指揮。
此刻，他的眼中沒有疑惑，沒有恐懼，隻有絕對的，被神跡洗禮過的忠誠。
“執行指令。”朱由檢的聲音不帶絲毫起伏。
“遵旨！”
雷鷹猛地一抱拳，雖然一隻胳膊固定著竹板，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身後幾名精悍的校尉應聲而出，虎狼般撲向大殿中央那個癱軟的身影。
“不……不要過來！”
死亡的陰影終於將魏藻德從三觀崩塌的深淵中拽了出來。
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官帽歪了，發髻散了，華貴的朝服在冰冷的金磚上拖出一道狼狽的痕跡。
“陛下！陛下饒命啊！臣為大明流過血，臣為陛下守過城啊！！”
“臣錯了！臣把錢都給你！都給你！九百三十萬兩，不！一千萬兩！臣全都獻給陛下！求陛下開恩，饒老臣一命！”
淒厲的哀嚎與求饒，回蕩在空曠的太和殿。
那聲音裡，再也沒有了半分內閣首輔的體麵，隻剩下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
然而，大殿之內，百官跪伏，噤若寒蟬。
昨日還與魏藻德在朝堂上引經據典、談笑風生的同僚們，此刻，一個個把頭埋得比誰都深，生怕抬起頭，就會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注意到。
沒人敢求情。
甚至沒人敢抬頭看。
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黨爭，不是傾軋，更不是帝王心術。
這是一台冰冷的機器，在清除一個被標記為錯誤的數據。
與機器，是無法講道理，也無法談感情的。
錦衣衛的動作粗暴而高效。
一人抓住一條胳膊，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魏藻德從地上架了起來。
“放開老夫！你們這群鷹犬！走狗！”
“朱由檢！你這個暴君！你這個瘋子！”
“你殺了我也沒用！你看看他們！你看看這滿朝的蛀蟲！”
“他們每一個人都該死！你殺得完嗎！你殺得完嗎！哈哈哈哈！”
眼見求饒無用，魏藻德轉而開始瘋狂地咒罵，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他試圖用最後的瘋狂，來撕碎這壓抑的死寂，來拖更多的人下水。
雷鷹眉頭一皺，反手一記掌刀，精準地切在他的後頸。
魏藻德的咒罵聲戛然而止，眼球上翻，整個人軟了下去，隻有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水漬迅速蔓延開來，散發出一股騷臭。
這位權傾朝野、榮寵一生的內閣首輔，在他人生的最後時刻，被活活嚇到失禁。
就在魏藻德被拖拽著，即將消失在殿門外的瞬間，龍椅之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緊不慢，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數據庫中，所有與魏藻德存在高額非法資金往來的節點，一並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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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由錦衣衛進行數據回收。”
話音落下的瞬間。
“噗通！”
“噗通！”
朝堂隊列之中，兵部侍郎張縉彥和工部右侍郎王家瑞，兩人幾乎是同時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發出兩聲悶響。
周圍的官員像是被蠍子蟄了一樣，慌忙向旁邊挪動，唯恐沾染上一點關係。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數據回收的真正含義。
這是要……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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