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死寂得可怕。
空氣中,還殘留著魏藻德最後時刻留下的騷臭,以及那一聲被強行中斷的慘叫帶來的回響。
剩下的文武百官,如同被寒霜打過的鵪鶉,一個個跪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京師重建?誰還有心思去想什麼重建?
所有人都在瘋狂地盤算著,如何才能度過這懸在頭頂上的,為期一個月的優化期。
剛剛吏部尚書李遇知的主動糾錯,為他們打開了一扇求生之門。
但那扇門,太窄了,也太昂貴了。
傾儘家產之半?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可不這麼做,下場就是魏藻德……
恐懼、貪婪、僥幸……種種情緒在他們心中交織翻滾,幾乎要將他們的理智撕成碎片。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中,一個身影,顫巍巍地,從隊列中站了起來。
又是他,老禦史,王思任。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這位老大人,又要作什麼妖?
難道他也想學李遇知,主動捐輸?
可他一個清水禦史,一輩子靠那點微薄的俸祿過活,家裡窮得叮當響,他能捐什麼?捐他那身打著補丁的官袍嗎?
隻見王思任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的官服,向前幾步,走到大殿中央,麵朝龍椅,深深地,長揖到地。
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狂熱嘶吼,他的動作,無比莊重,充滿了某種儀式感。
抬起頭時,這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竟已是熱淚盈眶。
“陛下!”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如聞大道、大徹大悟後的顫抖。
“臣……悟了!”
“臣等凡夫俗子,愚鈍至極,鼠目寸光,險些……險些誤解了陛下的萬古苦心啊!”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剛剛那番血腥的場麵,難道還有什麼深意不成?
不等眾人反應,王思任已然進入了狀態,他指著殿外,那魏藻德被拖走的方向,聲音陡然激昂起來!
“陛下此舉,豈是為區區幾百萬兩的銀子!”
“我等皆知,魏藻德結黨營私,蒙蔽聖聽,早已是我大明朝堂上的一顆巨瘤!此瘤不除,黨爭不休,政令不出紫禁城,朝綱不振,國將不國!”
“陛下這是在用雷霆手段,為我千瘡百孔的大明,刮骨療毒啊!!”
刮骨療毒?這……好像有點道理?
王思任見狀,情緒更加飽滿,他猛地轉身,環視著跪在地上的同僚,痛心疾首地說道:
“陛下當朝清算,是要我等親眼見證,親耳聆聽!是要我等看清楚,奸臣的下場!何為天道好還,疏而不漏!”
他重重一頓手中的玉笏,聲震殿宇!
“誅我等心中潛藏的貪念!立我等心中長存的敬畏!此乃帝王心術之極致,是無上之警示啊!”
一番話下來,殿中不少官員的眼神,開始變了。
原先的純粹恐懼,漸漸被一種驚疑不定所取代。
對啊!陛下為什麼要把魏藻德的罪狀一條條念出來?不就是為了震懾我等嗎?
他為什麼當著我們的麵殺人?不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背叛的下場嗎?
這……這不是濫殺,這是殺雞儆猴,這是帝王權術。
王思任再次轉向龍椅,臉上已經浮現出狂熱的崇拜之色。
“況且!陛下若非真武大帝降世,若非擁有洞察三界,遍知過去未來的無上天眼,又豈能於瞬息之間,將奸臣幾十年的陳芝麻爛穀子,算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諸位!這早已不是人判,此乃神裁啊!”
神裁!
他們怕的,不就是皇帝那非人的力量嗎?
與其恐懼一個喜怒無常的瘋子,不如去崇拜一個深不可測,行事自有其神聖邏輯的……神?
龍椅上,朱由檢那有節奏的敲擊聲,停了。
他微微歪了歪頭,冰藍色的數據流在眼底深處飛速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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