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灣，吉大港。
總督米爾紮·汗的官邸內，門窗緊閉，香料的煙霧也無法驅散空氣中的緊張與燥熱。
沒有舞女，沒有音樂，隻有幾個本地最大的棉商，和他圍坐在一張矮桌旁，桌上攤著一份來自馬六甲的、已經有些卷邊的情報抄本。
“大人，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一名年紀最大的棉商，聲音乾澀，他指著那份情報。
“明國的鐵甲船，一輪炮擊就將荷蘭人的總督連同旗艦炸成了碎片，他們還能在空中飛，我們……我們這是在挑釁一頭吃人的猛虎。”
他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他們都知道明軍的強大，那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理解。
“富貴險中求！”另一個年輕些的商人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三倍的利潤！隻要做成這一筆，我們幾大家族未來五十年都吃穿不愁！而且我們又不是要和他們開戰！”
米爾紮·汗肥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他抬起眼皮，掃視著眾人。
“恐懼是無用的情緒。”他沉聲說道，強作鎮定，“老虎會吃人，但它會為了幾隻螞蟻搬動石頭而發怒嗎？不會。”
他拿起那份情報，“我反複研究過這份報告。明國皇帝的艦隊，隻在兩種情況下才會動用武力：一是麵對武裝挑釁，二是清除舊的統治者。而我們，是什麼？”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語氣裡帶著一種說服自己、也說服他人的催眠感。
“我們是莫臥兒帝國的合法商人！我們在帝國的領土上，進行合法的商業活動！我們提高棉花價格，這叫商業談判，不叫武裝挑釁。我們煽動工人怠工，那是他們自己的意願，與我們何乾？”
“明國皇帝是一位偉大的君主，他建立的是一個龐大的貿易帝國，而帝國的基石是秩序和規則。”
米爾紮·汗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他絕不會因為一場可以談判的商業糾紛，就冒著與奧朗則布陛下開戰的風險，在我們的領土上動用武力。這不符合一個大帝國的行事邏輯！”
他停下來，看著眾人，“他們會派來使者，會威脅，甚至會動用經濟手段反製。而我們，隻需要在談判桌上，一點點地讓出利潤，就能獲得遠超以往的回報。”
“這隻是一場能夠談判的賭局而已，大家不必如此害怕。”
這番話讓在場的商人們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是啊，大國博弈，講究的是規矩，他們隻是在規則的邊緣試探，並非真的要尋死。
創世紀號的艦橋內，氣氛肅殺。
朱由檢的麵前，是巨大的機械沙盤，吉大港的城市模型、港口設施、乃至米爾紮·汗官邸的位置，都以驚人的精度被還原了出來。
沈算，這位皇家銀行的行長，正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著局勢。
“陛下，根據模型推演，如果我們接受對方的惡意提價，將導致我大明在孟加拉地區的紡織產業鏈利潤下降72%，並可能引發其他原料產地的連鎖效仿。此例絕不可開。”
他頓了頓，提出了解決方案，“臣建議，可暫緩采購，同時從安南、暹羅等地緊急調運原料，並聯合奧斯曼的商人，對莫臥兒帝國的特產進行貿易反製。通過經濟手段，迫使其內部出現分化，瓦解其價格同盟。”
這套組合拳，是標準的商業戰打法，穩妥而有效，周期較長。
倪元璐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他最怕的就是直接開打，打仗花的可是真金白銀。
然而，朱由檢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沙盤。
他的係統界麵上，正飛速地進行著成本效益分析。
【方案一：經濟反製。預估時長：3-6個月。預估成本：八十萬明元。成功率：85%。風險：可能導致目標區域經濟結構長期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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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二：物理清除。預估時長：1小時。預估成本：十二發高爆彈，合計三萬六千明元。成功率：99.9%。風險：可能引發與莫臥兒帝國的低烈度外交衝突。】
係統的選擇，沒有任何懸念。
“無需談判。”朱由檢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沈算的分析。
他伸出手，從沙盤模型上，拿起代表米爾紮·汗私有貨運碼頭的幾個微縮模型，以及屬於那幾個棉商同盟的倉庫群模型。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這些模型，扔進了旁邊的廢料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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