丨州機場,出口。
張陵的父母剛下飛機,就被一大群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的記者團團圍住。
長槍短炮懟在臉上,閃光燈瘋狂閃爍,刺得人睜不開眼。
“張先生!張太太!請問你們對兒子買凶殺人的事怎麼看?”
“網上說張陵有反社會人格,是真的嗎?他從小就有暴力傾向嗎?”
“作為父母,你們是不是疏於管教,才培養出這樣的惡魔?”
一個個問題,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紮向這對早已心力交瘁的中年夫婦。
張父就是技術宅,常年在研究所老實本分,一輩子沒經過這種陣仗。
他下意識地將妻子護在身後,麵對鏡頭,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寫滿了茫然與無措。
張母作為一個考古學者,經常走南闖北,天生有一顆大心臟。
隻見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提問最惡毒的記者,眼睛通紅道:
“你們胡說!我兒子不是那樣的人!他救了那麼多人!這裡麵一定有隱情!一定有誤會!”
然而,她的辯解,瞬間就被淹沒在更加洶湧的聲浪之中。
……
看守所,會見室。
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張陵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不過短短兩天,母親的鬢角就添了些許白發,眼窩深陷,憔悴得不成樣子。
而父親,那個永遠挺直腰杆的男人,此刻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佝僂著背,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小陵……”
母親拿起電話,聲音顫抖,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你跟媽說實話,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是他們……是他們逼你的,對不對?”
她眼中閃爍著希冀之光,像一個即將溺死的人,渴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張陵看著父母那憔悴的麵容,看著他們眼中那份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不能解釋。
解釋,隻會將他們也拖入這個無底的深淵。
他無法想象,如果父母也上了“祂”的名單,自己該如何麵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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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與“神”的戰爭,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他一個人的孤獨長征。
長痛不如短痛。
他必須親手斬斷他們所有的希望,讓他們徹底死心,遠離自己這個“災厄之源”。
張陵抬起頭,迎上母親期盼的目光。
“是我做的。”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最沉重的鐵錘,砸在兩人的心上。
母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一口氣沒上來,眼前一黑,當場昏厥了過去。
“老婆!”
張父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扶住妻子,然後猛地回頭,看向玻璃另一邊的張陵。
那眼神,不再是慈愛,不再是擔憂,而是……失望、自責。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歎了口氣,便隨即掛斷電話,抱著不省人事的妻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張陵靜靜地看著父親那瞬間蒼老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儘頭,才閉上眼睛。
……
與此同時,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經過三天兩夜的“休養”,在警察二十四小時的貼身保護和心理醫生春風化雨般的疏導下,姚雅的狀態“好”了很多。
她不再歇斯底裡,不再終日以淚洗麵。
心理醫生告訴她,人在遭遇巨大創傷後,會產生“創傷後應激障礙”,將一部分過錯歸咎於自己,是一種常見的心理現象。
“你沒有錯,姚雅小姐。”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語氣溫和,“錯的是那個偽裝成英雄的惡魔。你隻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姚雅心中某個幽暗的房間,將她一直不敢麵對的愧疚感,打包扔了出去,然後貼上了一張名為“受害者”的封條。
是啊,我有什麼錯?
我隻是一個差點被淹死,又差點被牛排刀釘死的可憐人!
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當愧疚被轉移,恐懼便會發酵成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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