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午時，胥國王都天啟城東門外。
秋風捲起城外的塵土，在曠野上打著旋兒。原本繁華的商道兩旁，如今散落著被遺棄的貨車、翻倒的貨箱，還有幾具來不及掩埋的牲畜屍體，在秋陽下散發著淡淡的腐臭。
一支小小的車隊停在距離城門一箭之地。沒有旌旗，沒有儀仗，隻有三輛不起眼的馬車和二十名護衛騎兵。騎兵們穿著華夏軍服，但鎧甲外罩著素色鬥篷，馬匹的鑾鈴也已取下——這是公羊毅特意安排的，為的是不刺激城頭守軍那已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中間那輛馬車的車門開啟，宇文瑤走了下來。
她今天沒有穿華夏的官員製服，而是換上了一身胥國貴族女子常見的深青色曲裾，外罩月白色披風，頭髮簡單綰起，插著一支素銀簪——這是她逃離胥國時帶走的為數不多的舊物。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不像華夏的外交部長，更像一個歸家的遊子。
“宇文部長，真的不需要我們陪同進城嗎？”護衛隊長低聲問道，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他接到的命令是確保宇文瑤安全，但此刻卻要讓她獨自進入那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不必。”宇文瑤望著前方緊閉的城門，聲音平靜，“我是以私人身份入城探望，帶護衛反而不妥。你們在此等候即可。”
“可是……”
“這是命令。”宇文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堅定讓隊長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她轉身，獨自一人向城門走去。
秋風吹動她的披風和裙裾，在荒涼的曠野上，那個纖細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也格外勇敢。
城頭上，守軍緊張地注視著她。弓弩手已經搭箭上弦，滾木礌石堆在垛口，無數雙眼睛盯著那個越走越近的女子。
“來者何人？止步！”城門樓上的軍官高聲喝問。
宇文瑤停下腳步，抬起頭。有些刺眼，眯起眼睛，朗聲道：“我乃宇文瑤，胥國公主，宇文淵陛下之。今特來探，請開城門。”
城頭上一陣。
宇文瑤的名字，在王城並不陌生。曾是陛下最寵的公主，聰慧麗，後來因和親而被送往華夏國，再後來……了華夏的高。如今突然出現在城下，這其中的意味，讓每個人都心頭打鼓。
軍不敢做主，急忙派人去皇宮請示。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宇文瑤靜靜站在城下，目掃過城牆上的每一細節——那道小時候爬過的裂，那塊被雷劈過後修補過的牆磚，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卻已破舊不堪的胥國旗幟。
一切都很悉，卻又那麼陌生。
約莫兩刻鐘後，宮裡的旨意傳回：“準宇文瑤一人城，由軍護送至皇宮。華夏護衛不得。”
沉重的城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過的隙。四名全副武裝的軍士兵從門走出，為首的校尉麵無表：“公主，請。”
宇文瑤點點頭，邁步走進那道隙。
就在踏城的瞬間，城門在後轟然關閉。那聲巨響在甕城中迴盪，彷彿一道分隔兩個世界的閘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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