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士紳的雷霆手段,如同在雲南這潭看似平靜的水麵下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
世子吳宸軒的鐵腕之名不脛而走,令地方豪強噤若寒蟬,也讓軍中那些曾被迫剃發的前明士卒心中那點被點燃的火苗燃燒得更旺。
然而,這看似穩固的局麵,卻在王府核心,悄然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這日,一封由八百裡加急,由京師紫禁城發出的明黃綾麵詔書,被恭敬地呈送到了平西王吳三桂的案頭。
隨詔書一同抵達的,還有清廷禮部派來的欽差使臣。
澄心堂內,香爐嫋嫋。
吳三桂身著親王蟒袍,麵容肅穆地焚香跪拜,接過那象征著皇權的詔書。
使臣朗聲宣讀,聲音抑揚頓挫,在空曠的廳堂內回蕩:
“谘爾平西王吳三桂,忠貞體國,智勇兼資,蕩平流寇,擒誅偽孽,功在社稷,勳冠藩屏……特加封爾為平西親王,世襲罔替!賜黃金萬兩,東珠百顆,貂皮千張……以示朕酬庸懋賞之至意!欽此!”
“平西親王!世襲罔替!”
這八個字,如同擁有魔力,瞬間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方光琛、吳國貴等心腹將領謀士,眼中無不爆發出震驚與狂喜的光芒!
親王!
這是清朝宗室之外異姓功臣所能達到的最高爵位!
世襲罔替,更是意味著平西王府的權柄和富貴,將永固雲南,與國同休!
這是何等的恩寵?何等的榮耀?
“臣吳三桂,叩謝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吳三桂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深深叩拜下去。他寬厚的脊背起伏著,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接旨、謝恩、設宴款待欽差……一連串繁複的禮儀之後,欽差帶著豐厚的回禮滿意而去。
王府上下,沉浸在一種異樣的喜慶氣氛中。
然而,當喧囂散去,澄心堂內隻剩下吳三桂、方光琛和吳國貴三人時,氣氛卻陡然凝重起來。
巨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那卷明黃的詔書和象征親王身份的九旒冕冠、金印寶冊熠熠生輝,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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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三桂背對著它們,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蕭瑟的冬景,沉默不語。
他臉上的喜色早已褪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難以抉擇的掙紮。
“王爺……”方光琛打破了沉寂,聲音帶著一絲謹慎,“朝廷此封,恩寵已極。然‘世襲罔替’四字,重逾千鈞,恐…亦是重枷。”他點出了這滔天恩寵背後的沉重——接受了這“世襲罔替”的親王之位,就等於徹底綁在了大清的戰車上,再難有回頭路。朝廷的猜忌不會因此消失,隻會因為你的地位更高、威脅更大而變本加厲!
吳國貴性子直,急道:“軍師此言差矣!王爺如今貴為親王,位極人臣,朝廷還能如何?這可是世襲罔替的金飯碗啊!咱們兄弟跟著王爺,不就是為了這份富貴前程嗎?”他更看重的是眼前實實在在的榮耀和利益。
吳三桂依舊沉默。
方光琛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隱憂。
世子的警告、洪承疇的晚景、鑲黃旗密探的腰牌……
一幕幕在這位明末清初最大梟雄腦海中閃過。
朝廷的恩寵越是隆重,吳三桂心中的不安反而越是強烈。
這“世襲罔替”的親王之位,究竟是護身符,還是催命符?
就在這時,吳忠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手中捧著一封火漆密信,低聲道:“王爺,世子殿下密函。”
吳三桂霍然轉身,眼中精光一閃:“呈上來!”
他撕開火漆,抽出信箋,目光飛快掃過。
信是吳宸軒親筆,內容卻讓吳三桂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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