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維多利亞州，吉朗。
這裡是澳洲的紡織工業中心。此時，正值澳洲的剪毛季。廣袤的牧場上，數百萬頭美麗諾綿羊被趕進剪毛棚。
空氣中彌漫著羊脂和汗水的味道。剪毛工手中的電推子發出嗡嗡的聲響，像是在演奏一曲豐收的樂章。
“手腳麻利點！夥計們！”
工頭大聲吼道，手裡揮舞著一張電報紙。
“政府剛剛下達了全速生產令！倫敦和巴黎的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六月！每一磅羊毛現在都比黃金還俏！”
工人們沒有抱怨，因為工資單上的數字在過去三個月裡翻了一倍。他們知道，他們剪下的這些羊毛，將會在幾天後送入旁邊的紡織廠，變成那種厚實的、墨綠色的軍用呢絨。
而在吉朗紡織廠的成品倉庫裡，聯邦工業統籌官埃辛頓·劉易斯正在檢查即將裝船的貨物。
他拿起一件厚重的軍大衣，用手搓了搓麵料。這種麵料極其致密，防風且耐磨，內襯甚至還有一層並沒有脫脂的羊絨層，保留了天然的羊毛脂，防水性能極佳。
“這東西真不錯。”劉易斯感歎道，“比英國人發的那種單薄的卡其布大衣強多了。”
“那當然。”旁邊的廠長自豪地說，“這裡麵不僅有最好的羊毛，還有我們特製的工藝。陛下說了，這也算是‘戰略武器’。”
劉易斯放下大衣，又拿起一雙看起來有些油膩膩的灰色厚襪子。
這雙襪子摸起來有些惡心，滑溜溜的。
“這就是那個……防凍襪？”
“是的。”廠長解釋道，“我們在紡織纖維裡直接浸入了精煉的綿羊油和凡士林，還加了微量的殺菌劑。雖然穿起來腳感有點油膩，但這層油脂能形成完美的防水膜。隻要士兵不把腳伸進開水裡，這層油膜能保護他在冰水裡泡上一整天腳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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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易斯點了點頭：“裝箱。把標簽換成法文和俄文的說明書。法國陸軍部剛剛追加了五十萬雙的訂單，他們說凡爾登那邊的士兵腳都快爛光了。”
在倫敦的采購辦公室裡，澳洲貿易代表的態度強硬得令人發指。
“這就是價格，爵士。”澳洲代表指著報價單，對英國軍需總監說道，“我知道這比平時貴了三倍。但您看看窗外的雪，再想想您在前線瑟瑟發抖的士兵。”
“而且，我們不接受英鎊賒賬。我們需要用美國鋼鐵公司的股票或者加拿大的鎳礦所有權來抵扣。或者，直接給黃金。”
英國軍需官咬著牙，簽了字。在這個該死的冬天，如果你不想讓整團整團的士兵凍死在戰壕裡，你就得買澳洲人的羊毛。因為隻有澳洲人，在戰前就像個守財奴一樣囤積了足夠給半個歐洲做衣服的原料。
在這個十二月，溫暖成了最昂貴的商品。亞瑟在販賣溫度，收割財富。
視線轉回北半球。
法國北部，阿爾芒蒂耶爾防區，所謂的苗圃地段。
這裡是英軍戰線的側翼，此時已是一片爛泥塘。彈坑裡積滿了冰冷的雨水，屍體腐爛的臭味被嚴寒暫時封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絕望的潮濕黴味。
一支有些另類的部隊駐紮在這裡。
他們穿著深灰色的澳洲羊毛大衣，頭戴寬簷帽。
這就是亞瑟派出的澳大拉西亞皇家誌願機械化旅。雖然隻有幾千人，但他們擁有的卡車數量比整個英國第二軍還多。
指揮官約翰·莫納什準將正坐在一輛由福特卡車改裝的指揮車裡，烤著便攜式煤油爐。
“報告長官，3營的補給送上去了。”參謀長彙報道，“我們的卡車在半履帶模式下勉強能通過後方的泥路。英國第4師的那個少將剛才來借車，說他們的馬車陷在泥裡動不了了，前線兩個團斷了熱食。”
“借給他們五輛。”莫納什準將正在看書——一本關於土木工程的德文原著，“但要收租金。不是錢，是要他們的朗姆酒配額。還有，告訴他們，如果不換上我們的襪子，他們的腳遲早要鋸掉。”
“明白。”
在戰壕的一線。
澳洲列兵“藍毛”正蹲在哨位上，懷裡抱著一支加裝了蔡司瞄準鏡的聯邦1912式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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