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晨光終於掙脫了夜的束縛,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切入,在地麵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像給冰冷的瓷磚鋪上了一層細碎的金箔。宋清硯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將整理好的審訊記錄與屍檢報告逐頁對應——審訊記錄上張強歪斜的簽名,與屍檢報告中“頸部0.3cm水平勒痕”的手繪示意圖並置,仿佛能看到真相從模糊到清晰的軌跡。他指尖劃過報告中“帆布繩勒頸致機械性窒息,係他殺”的結論時,油墨的觸感還帶著紙張的溫度,餘光卻瞥見沈馳拿著一份文件夾快步走來,深藍色警服的衣擺隨步伐輕晃,臉上是案件告破後難以掩飾的釋然。
“技術科剛送來的最終比對報告,熱乎的。”沈馳將文件重重放在桌上,紙張碰撞的聲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他指尖點在纖維檢測結果頁的彩色光譜圖上,“你看這裡——從張強出租屋床板下搜出的帆布繩,與王建軍衣領內側提取的藍灰色纖維,不僅滌綸成分占比完全一致,連染色時殘留的微量偶氮化合物都分毫不差。更絕的是,繩索編織時因機器磨損造成的‘跳絲’紋路,和纖維末端的斷裂形態,在顯微鏡下能完美拚接——這根繩子,就是勒死王建軍的作案凶器,跑不了。”
宋清硯拿起報告,指尖捏著紙張邊緣,目光在“塗料成分匹配度99.9%”的黑色粗體字上停留片刻。他想起昨夜在實驗室,技術科老張拿著光譜儀反複比對的場景,此刻那些冰冷的數據終於有了具象的意義:“還有關鍵證據——張強被捕時指甲縫裡的白色塗料,經檢測,與帆布繩表麵殘留的塗料、濱河公園爭執現場牆麵上的塗料,三者的鈦白粉、碳酸鈣含量完全相同。結合他在審訊時交代的‘案發前一天在該區域補刷業主家外牆’的細節,時間、地點、物證形成閉環,證據鏈已經沒有任何缺口。”
正說著,負責搜查張強出租屋的警員小李推門進來,額頭上還沾著晨跑般的薄汗,手裡提著一個透明密封證物袋,袋中裝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衣擺處磨出的毛邊、膝蓋上打補丁的針線痕跡,都透著常年體力勞動的磨損。“沈隊,陸法醫,這是在張強衣櫃最底層找到的!藏在兩件舊棉襖中間,若不是翻得仔細,差點漏了!”小李的聲音帶著興奮,指著證物袋,“技術科初步檢測,工裝袖口和領口有細微的纖維磨損痕跡,殘留的微量纖維與帆布繩成分一致,還有幾處淡褐色的深色汙漬,看著像陳舊血跡,現在已經送過去加急化驗了!”
宋清硯起身接過證物袋,走到晨光最亮處,將袋子舉至眼前仔細觀察。工裝胸前“誠信裝修”的紅色logo早已褪色,邊緣卻有一道與帆布繩寬度完全吻合的橫向磨損痕,纖維斷裂的形態像是被粗糙繩索反複摩擦所致;領口內側的布料縫隙中,還沾著幾根極細的淺灰色纖維——那顏色、粗細,與王建軍生前穿的淺灰色棉質襯衫材質完全相同。“這處磨損,應該是勒頸時帆布繩與工裝摩擦造成的——張強左手握繩發力時,繩頭會反複蹭過胸口;領口的淺灰色纖維,大概率是爭執時王建軍掙紮,衣領蹭到張強工裝留下的。”他指著證物袋上的標記線,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隻要血跡化驗結果與王建軍的DNA一致,就能徹底鎖定他的作案行為,連一點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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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馳重重點頭,抬手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時指節還帶著激動的輕顫:“技術科老張,優先加急化驗剛送過去的工裝上的血跡,用最快的設備,結果出來第一時間彙報!另外,讓內勤聯係王建軍家屬,告知案件偵破進展,問問他們什麼時候方便來局裡,咱們安排後續的賠償調解事宜,儘量給家屬一個交代。”
對講機裡傳來老張中氣十足的“收到”,沈馳放下設備,長舒一口氣,靠在辦公桌邊緣:“等這最後一份報告,咱們這案子就算徹底畫上句號了。從家屬跪局門口,到現在證據確鑿,這一周,可真是把人熬得夠嗆。”
宋清硯沒接話,隻是重新坐回桌前,將帆布繩照片、塗料檢測報告、工裝證物袋的標簽一一擺開,像在拚湊一幅完整的拚圖。半小時後,桌上的座機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在清晨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沈馳幾乎是撲過去接起電話,隻聽了兩句,原本緊繃的肩膀便徹底放鬆,掛電話時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笑意:“成了!技術科那邊確認,工裝上的深色汙漬就是陳舊血跡,DNA分型與王建軍的完全匹配——這一下,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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