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凡對首批弟子講述的“心地純淨為修行根本”的理念，並未被刻意隱瞞。在相對開放的露天課堂，加之他有意無意散發的混沌道韻波動，這番言論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混入外圍的眼線、暗中觀察的神識、甚至某些弟子與家人的通信），悄然傳回了關注混沌道宗的各大勢力耳中。
起初，這些情報並未引起太大重視，甚至被某些高層嗤之以鼻。
絕情門，密室。
“心地純淨？意念通達？行事磊落？”新門主聽完彙報，冷笑一聲，將玉簡擲於案上，“嘩眾取寵！愚民之論！修行界弱肉強食，資源有限，不爭不奪，不謀不算，豈有立錐之地？他張不凡能有今日，靠的難道是‘心地純淨’？不過是仗著混沌體和那古怪罐子的運氣罷了！此等言論，不過是籠絡那些無知賤民和愚鈍弟子的手段！”
下方一位長老卻沉吟道：“門主，話雖如此……但此子能於微末中崛起，短短時間創下如此基業，其心性意誌必有獨到之處。他所言‘心地純淨，意念通達’或為修行某種高深心境的要求，未必全是虛言。而且，他這番話似乎在其首批弟子中影響頗深，那些孩子修行基礎功法時，心無旁騖，進境似乎比預想的要快且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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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門主不耐地打斷，“不過是些打基礎的皮毛！到了高深境界，資源、機緣、算計，哪一樣不比那虛無縹緲的‘心地’重要？繼續監視！重點是他那些弟子修煉的功法細節，以及他與情欲宗、星源殿的往來！”
然而，在另一些勢力，尤其是中下層修士和部分思想較為開明的長老中，張不凡的話卻激起了不小的波瀾。
大道宗，清虛峰。
幾位負責情報和教化的長老聚在一起，麵前擺放著關於混沌道宗的情報。
“‘心有混沌，可納百川；心若純澈，大道自成’……”一位白發長老反複品味著這句話，眼中異彩連連，“此子此言，雖質樸，卻隱隱暗合我大道宗‘道法自然’、‘返璞歸真’的至高境界。隻是我宗經典過於高渺，常人難悟。他將此理化為‘心地純淨’四字，直指本心，對初入道者，或許真有醍醐灌頂之效。”
另一位中年長老皺眉道：“李長老，此言是否過譽了？張不凡與我宗畢竟立場未明。且他以此理念收徒，莫非是要效仿上古聖賢，有教無類，教化眾生？此舉固然可快速積累聲望人心，但資源如何分配？宗門競爭之力從何而來？不爭不奪，如何維持宗門興盛，應對外敵？”
白發長老搖頭：“王長老所言，乃現實生存之道，自是不錯。但修行之道，長遠來看，心性確為根本。古籍有載，上古大帝，皆有悲憫蒼生、胸懷寰宇之‘博愛’之心，其道方能至公至大，包容天地。反觀如今，許多宗門一味強調爭鬥掠奪，門人弟子戾氣日盛，道心蒙塵，看似強盛一時，卻往往難以誕生真正鎮壓氣運、引領時代的絕巔人物。‘一門難出二帝’，除卻資源氣運，是否也與此有關？”
這番話，讓在場幾位長老都陷入了沉思。是啊，頂級宗門資源無數，為何往往一代隻能出一位大帝級人物？甚至數代無人能觸摸帝境門檻？難道真的隻是因為氣運和資質？道心、理念，是否也是無形的枷鎖？
無極宮，陰陽台。
掌門真人與幾位同僚也在議論此事。
“張不凡此論，看似簡單，實則涉及修行根本之辯。”真人撫須道，“我無極宮講究陰陽平衡，太極輪轉。這‘心地純淨’，可視為‘陽’的一麵，光明正大，道心通明。而宗門爭鬥、資源算計，則是‘陰’的一麵，幽暗隱晦，不可或缺。陰陽需調和，過陽則迂，過陰則詭。張不凡目前大肆宣揚‘陽’麵，或許是為了快速樹立宗門正麵形象，凝聚人心。但其能在殘酷競爭中走到今日，絕不可能不懂‘陰’麵的必要。他是在走鋼絲，試圖在兩者間找到一個新的平衡點。”
“師兄的意思是，他這套理念，並非全然虛偽，而是其道的一部分？”一位師弟問道。
“至少，他是真的如此要求其首批核心弟子的。”真人目光深邃，“這是一種陽謀。他不怕我們知道，甚至希望我們知道。他在向我們，向整個大陸，展示他混沌道宗未來的‘道’與‘路’。認同者，或許會心生向往；懷疑者，也會持續觀察。而無論我們如何反應，他‘心地純淨、俠義立宗’的形象已經開始建立。此子……所圖甚大啊。”
類似的思想碰撞和爭論，在無情門、情欲宗（南宮仙也收到了詳細報告，美眸中興趣更濃），甚至一些次一級的勢力中都有發生。張不凡這番“陽謀”，成功地將一個關於修行根本理念的辯題，拋給了整個大陸的頂層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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