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終於漸歇，天空的鉛灰色雲層裂開幾道縫隙，灑下幾縷蒼白無力的陽光。塔頭甸子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幸存的隊員們默默地將犧牲同伴的遺體用防水的油布仔細包裹，暫時安放在一處地勢稍高、相對乾燥的土丘上，用石塊做了簡單的標記。悲傷像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但此刻，他們必須帶著用生命換來的希望繼續前行。
隊伍攜帶的戰利品沉重異常。除了犧牲者的遺體，還有用堅韌藤條串起的大量魚獲，用苔蘚和乾草小心包裹的鳥蛋，以及從日軍屍體上搜繳的武器彈藥和那份至關重要的地圖。每個人的背簍都裝得滿滿當當，在泥濘中每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疲憊、傷痛和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織在一起，讓返程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阿木爾放出獵鷹“雲點”，它在空中盤旋數周後，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朝著一個方向振翅飛去。隊伍緊隨其後，憑借這空中向導和楊震霆對地圖殘存記憶的校正，他們終於在第三天傍晚，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山林輪廓。
當這支衣衫襤褸、渾身泥濘、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口的隊伍，背負著沉重的物資，蹣跚地出現在營地外圍哨兵的視野中時，整個營地都沸騰了。人們湧出窩棚，看到他們帶回的大量食物，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但當他們看清隊伍明顯減員，以及被抬回來的、用油布包裹的同伴遺體時，歡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靜默和低低的啜泣。
烏爾塔和楊震霆顧不上休息，立刻召集了核心成員。當那張從日軍軍官身上搜出的、繪製精細的沼澤地圖在簡陋的木桌上攤開時，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看看這裡，還有這裡！”楊震霆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水位深淺、泥沼範圍、主要植被區，甚至……這幾條虛線，很可能是他們推測出來的、勉強可以通行的路線！標注得非常專業！這絕不是臨時迷路的隊伍能畫出來的！”
他的手指最終重重地點在地圖東南角那個刺眼的紅色鉛筆圈上：“最關鍵的是這裡！‘發現近期人類活動痕跡……推測有抗聯殘部或山匪武裝在此頻繁活動’！鬼子對咱們的搜索，從來就沒有停止過！他們不僅在找我們，而且方法越來越係統，範圍越來越廣！連塔頭甸子這種我們以為絕對安全的地方，他們都摸了進去，還在繪製如此詳細的作戰地圖！”
烏爾塔一拳砸在桌子上，獨眼中燃燒著怒火和後怕：“他娘的！這次是運氣好，撞上了一支人少的偵察隊。要是讓他們把這張圖帶回去，下次來的，可能就是帶著重武器的清剿大隊了！這沼澤就是咱們的墳場！”
這次代價慘重的沼澤之行，像一盆冰水，澆醒了所有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的人。敵人的威脅並非僅僅來自正麵的軍事進攻、經濟封鎖或內部的滲透破壞，更來自這種無聲無息、卻更加致命的“眼睛”——那些深入不毛之地、進行精密勘測和情報搜集的偵察分隊。他們正在一點一點地“點亮”地圖上的戰爭迷霧，壓縮著萬獸盟約的生存空間。
“往後，所有外出活動，必須更加隱蔽！”烏爾塔的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獵徑要經常變換，營地周圍的痕跡要及時清理，絕不能留下任何能讓鬼子順藤摸瓜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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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躲不是辦法。”楊震霆補充道，目光銳利，“我們也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要擴大偵察範圍，特別是這些人跡罕至的方向。一旦發現鬼子的勘測隊，要麼避開，要麼……就像這次一樣，找機會堅決吃掉它！絕不能讓他們把情報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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