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機場。
晨光鋪滿沈陽機場寬闊的跑道，隔夜的薄霧尚未儘數散儘，清冷微光漫過停機坪，空氣濕寒沉涼。
一架自南京遠道而來的專機，刺破晨間薄霧，機身穩穩落地，輪胎碾壓跑道的低沉聲響緩緩傳開。
跑道儘頭，衛立煌麵色在寒風中略顯沉鬱，攜一眾高級將領整齊肅立等候。他目光緊緊鎖定著緩緩停穩的專機。
艙門打開。
總裁的身影出現在舷梯頂端，衛立煌立刻邁步迎上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些。
他雙手迎上去，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熱切:“總統，您一月之內三次飛臨沈陽，是我們東北剿總的榮幸啊！”
總裁微微一笑:“俊如啊，我連續下達了幾次命令，你一直在準備調兵。今天我來沈陽主持軍事會議，就是為了見證西進兵團出擊的。”
衛立煌心頭微沉，麵上依舊保持恭謹，不敢多言辯駁，隻低頭應承。
“是、是，請您到官邸休息。”
“不必不必，今天人到的夠齊，直接召開軍事會議吧。”
衛立煌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決然離去的背影，堵在喉嚨裡的話，最終隻能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
這場緊急召開的軍事會議，自始至終籠罩在令人窒息的肅殺之中。
長桌儘頭，最高統帥親自主持，原定錦沈計劃的部署，在一道道命令下被冷硬地敲定。
最核心的決議就是，廖耀湘的第九兵團必須立即西進！
不得推遲，行動不得遲緩！
在座將領無人敢反駁半句，會議推進得極快，軍令層層下達，再無轉圜餘地。
衛立煌端坐一側，麵色沉凝。作為東北剿總司令，東北戰場上國軍的最高指揮官。整場會議下來，他開口不過寥寥數語，且皆是無關痛癢的附和之詞，根本沒有開口陳述意見的機會。
會議的最後，廖耀湘得到了一句親切的祝福:“作為你的校長，我要親自送你出征！”
會議散場，一眾將領各自領命離去。統帥在侍從陪同下前往官邸安頓。
會議室側邊的休息室裡，門窗緊閉，屋外的一切喧囂都被封在了另一個世界。
衛立煌、參謀長趙家驤、廖耀湘三人相對而坐，滿屋寂靜，連呼吸都像被壓薄了幾分。
長久的沉默後，衛立煌抬眼看向廖耀湘，聲音低沉:“廖司令，你對今天的會議有什麼想法嗎？”
廖耀湘搖了搖頭，神情中滿是惆悵，轉頭麵向衛立煌。
“他今天在會議上，都說要親自送我出征了，我還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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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煌收回目光，仰頭枕在椅背上，聲音壓的很低:“他態度堅決，根本沒有給我陳述意見的機會。看來這場錦沈會戰是非打不可了。”
廖耀湘身子前傾，抿了抿唇，最終開口:“不瞞衛總，我始終認為，所謂錦沈會戰，不過是寫在紙上的美好藍圖！”
他的語氣裡透著不滿的發泄。
“共軍攻擊錦州，必然有著周密的計劃和部署，怎麼可能放任我從容西進！”
廖耀湘眉頭皺起，眼神中充斥著對前路的憂慮。
“再加上遼西河網縱橫，地形複雜。我第九兵團全係機械化部隊，重炮、戰車、輜重繁多，在這種地帶行軍，機動性會被徹底鎖死！”
他停頓了一下，輕歎道:“在這樣的條件下，增援錦州是個絕難實現的目標。況且……”
“看似是我們主動出兵解圍，實則是被牽著鼻子走。一旦共軍騰出手來，我九兵團將遭受共軍主力的追擊！”
廖耀湘深吸一口氣，眼底滿是悲涼:“到時候，遼西的河網地形，就會如同鎖鏈一般將我拖入死地！”
衛立煌靜靜聽著，緩緩頷首，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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