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叢野菊。
她今早天剛亮就來了。昨夜那場雨太大,她擔心窗子沒關好,會淋濕屋裡的書稿。幸好,一切都好好的。
她轉身走到書案前,坐下。
案上攤著那本《陰山藥草圖說》的初稿。她已經校訂了三遍,還有幾處需要修改。她拿起筆,蘸了蘸墨,低下頭,一筆一劃地寫著。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她道。
門開了,是秦婉容。她手裡捧著一盞熱茶,還有一碟剛出鍋的桂花糕。
“大人,您又這麼早。”她走進來,把茶和點心放在案上,“早飯還沒吃吧?先吃點東西。”
蘇輕媛放下筆,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入口微苦,回味卻甘。
“婉容,”她忽然道,“你說,那些人為什麼非要對付我們家?”
秦婉容一怔,隨即道:“大人,您說什麼?”
蘇輕媛望著窗外,聲音很輕:
“我哥剛回來,才幾天。他沒得罪過任何人,沒做過任何對不起朝廷的事。可那些人……已經開始盯著他了。”
秦婉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
“大人,奴婢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想。奴婢隻知道,您和大少爺都是好人。好人做事,總會有人看不慣。可看不慣歸看不慣,他們擋不住您。”
蘇輕媛看著她,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輕輕笑了。
“婉容,”她道,“謝謝你。”
秦婉容搖了搖頭:“大人,您別謝奴婢。奴婢隻是說了實話。”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
“大人,奴婢聽說,昨兒個夜裡,齊王府那邊有動靜。”
蘇輕媛心中一動:“什麼動靜?”
秦婉容道:“具體的不清楚。隻聽說是半夜有人進出,馬車來來往往,一直鬨到後半夜才消停。”
蘇輕媛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秦婉容知趣地退了出去。
蘇輕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雨後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的腥味和花木的香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著遠處那片陰沉沉的天,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齊王有動靜。
他在做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定和她哥哥有關。
她轉過身,走到書案前,重新坐下。
拿起筆,繼續校訂那些文字。
一筆一劃,穩穩當當。
午時三刻,東宮澄心齋。
陸錦川坐在書案後,麵前站著蘇如清。窗外,雨後的天空依舊陰沉,卻透出一線淡淡的、幾乎透明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射進來,灑在書案上,灑在兩個人身上。
“如清,”陸錦川道,“昨夜的事,你知道嗎?”
蘇如清點了點頭:“臣聽說了。齊王府那邊,半夜有人進出,鬨了半宿。”
陸錦川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覺得,他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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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如清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臣猜,他在等人。”
陸錦川微微挑眉:“等人?”
蘇如清道:“臣這五年在外麵,學會了一件事——看人。齊王不是個沉得住氣的人,可他偏偏沉了這麼久。他在等什麼?在等一個能一擊致命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道:
“昨夜那些人,臣猜,是他從各處召來的。有京城的,有外地的,有文官,也有武官。他要把這些人聚在一起,商量一件大事。”
陸錦川靜靜地凝視著眼前之人,深邃眼眸之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賞之意。
接著講下去吧。他輕聲言道,語氣平靜而沉穩。
蘇如清微微頷首,表示明白,然後緩聲道:微臣並不知曉他們究竟欲商議何事,但憑直覺判斷,此事定然與微臣有所牽連,或許還涉及到微臣的胞妹以及殿下您本人。
陸錦川默默地點頭示意,並未言語回應。緊接著,他緩緩起身,步履穩健地朝著窗邊走去。待到臨近窗戶時,他伸手將其輕輕推開。
刹那間,一股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撲麵而來,其中夾雜著庭院內花草樹木散發出來的芬芳馥鬱之味,同時還伴隨著一絲絲似有似無的沁人心脾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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