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他們同樣撞見一對夫妻在醫館前爭執。妻子病重,丈夫掏空了家底卻仍差幾錢銀子買藥,郎中冷漠拒絕。丈夫跪地哀求,甚至願意賣身為奴,卻被勢利的醫館夥計推開。
當時的喬南一年少氣盛,見不得如此不公,當即掏出銀兩要幫忙,卻被趙安元輕輕拉住。
年輕的趙安元(當時化名元安)對她搖了搖頭,低聲道:“喬姑娘,直接贈銀,恐傷其顏麵,非長久之計。”他轉而走向那惶惑無助的丈夫,溫聲詢問了情況,然後道:“這位大哥,我略通岐黃,可否讓在下為尊夫人一試脈?或許有便宜方子可用。”
那丈夫將信將疑,但迫於無奈,隻得答應。趙安元確實懂些醫術(後來喬南一才知道,這是幽冥教暗子訓練中搜集情報所需的技能),診脈後開了張藥方,所用皆是常見廉價的藥材,並親自去藥鋪抓來,還悄悄墊付了不足的款項。他並未聲張,隻說是藥材恰好降價了。
事後,他又私下對那丈夫說:“大哥,我觀你體格健壯,碼頭那邊正在招搬運工,日結工錢,雖辛苦,但足以解燃眉之急。尊嚴需自立,而非人賜。”
那丈夫聞言,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千恩萬謝後,匆匆趕往碼頭。
離開小鎮時,喬南一問趙安元:“你明明有能力直接幫他,為何要繞這樣一個圈子?”
那時的趙安元望著江南蒙蒙的煙雨,沉默片刻才回答:“直接施舍,或能解一時之急,卻可能磨滅他心中僅剩的掙紮之力。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用自己的力氣撐起這個家,哪怕隻是從最苦最累的活計開始,那份尊嚴和希望,比銀子更重要。”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飄忽,“而且……有時看似善意的給予,若方式不當,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窺探。”這話隱約透露出他身為暗子對暴露的謹慎。
喬南一那時並不完全認同,覺得他思慮過甚,不夠痛快,但也理解了他那份藏在溫和下的細致與謹慎。那一刻,她看到了這個“書生”外表下的不簡單和一種奇特的善良。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又迅速退去。
眼前碼頭邊的爭吵仍在繼續,丈夫的懊惱,妻子的淚水,孩子的病容,比江南雨中的那一幕更加殘酷直接。
喬南一沒有再猶豫。她這次沒有直接拿出銀子,而是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那是她習慣攜帶的應急藥物之一。她走上前去,聲音平靜溫和,對那位哭泣的妻子說:“這位大嫂,我略懂些醫術,可否讓我看看孩子?”
那妻子愕然抬頭,看到喬南一(雖作男裝,但清秀的麵容和聲音仍能辨出女子身份)真誠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將孩子遞前一些。
喬南一仔細查看了孩子的氣色和紅疹,確認了趙安元的判斷。她從錦囊中取出一個白瓷瓶,倒出兩粒清香藥丸:“這是清熱散疹的藥丸,溫水化服半粒,一日兩次。孩子症狀不重,應及時無礙。”她將藥丸塞到妻子手中,然後,又看似隨意地取出一小塊約莫二兩的碎銀,輕輕放在藥丸旁邊,低聲道:“給孩子買些清淡吃食,病好得快些。”
她的動作很快,聲音也很輕,儘量不引起周圍人注意,尤其是那個蹲著的丈夫。
妻子愣住了,看著手中的藥和銀子,眼淚流得更凶,卻是感激的淚水,她抱著孩子就要跪下:“謝謝恩人!謝謝女菩薩!”
喬南一連忙扶住她,搖了搖頭:“快帶孩子回去吃藥吧。”
這時,蹲在地上的丈夫也抬起頭,看到了妻子手中的藥和銀子,又看看喬南一和稍遠處站著的趙安元,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有羞愧,有感激,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他站起身,對著喬南一和趙安元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沒有說一句話,然後拉過妻子,低聲道:“走吧,回家,給孩子吃藥。”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少了之前的暴戾,多了一絲承擔責任的重力。
看著那對夫妻相互攙扶著,抱著孩子匆匆離去的背影,喬南一和趙安元沉默良久。
“還記得當年在江南嗎?”喬南一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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