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小吏給他念賬時,他就眯著眼笑,手裡的煙袋鍋子在石頭上磕得邦邦響:“等我領了養老金,就去鎮上買斤好米,熬鍋稠粥,讓你們都嘗嘗。”
入秋的那天,運河通水了。兩岸的河工們站在新修的堤岸上,看著商船鳴著號子駛過,浪花濺在青石板上,映出片碎金。記賬房的小吏抱著賬本跑過來,舉著紅筆在陳六的名字下畫了個勾:“陳大叔,您的第一筆養老金下來了,十文錢!”
陳六接過那枚沉甸甸的銅錢,指腹反複摩挲著上麵的“嘉慶通寶”字樣。他沒去鎮上買米,而是托人去縣城換了斤小米,熬了鍋稀粥,坐在運河邊慢慢喝。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新修的堤壩連在一起,像根紮在土裡的老樁。
林硯來驗收工程時,正看見這一幕。陳六看見他,顫巍巍地站起來,手裡還攥著空碗:“官爺,您看……咱河工也能有個安穩晚年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落進運河,蕩起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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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望著遠處歸航的商船,忽然想起周延說的“戶部的事像種莊稼”。這養老金,就像在河工心裡播下的種子,或許眼下隻發了十文錢,卻能讓他們知道,自己這輩子流的汗、搬的石頭,都被記在心上,沒白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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