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的手指從床沿滑落，指尖在地麵劃出一道淺痕。屋內九個破洞儲物袋已儘數收回腰間，牆角地縫中的陣紋殘跡被他一腳踩碎，陽息蟄伏陣徹底瓦解。門外再無腳步聲，周玄的親衛早已換崗，晨光斜切過門縫，照在那塊插入門縫的鐵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沒看那光。
而是猛地吸氣，丹田一震，三日來封存於經脈深處的《九轉龍象決》殘卷之力轟然湧動。筋骨如被千錘鍛打，血液在血管中奔湧如潮，每一寸皮肉都在撕裂與重組間震顫。他咬牙，右掌拍地，掌心赤心印記爆開一圈赤紋，硬生生將反噬之力壓回體內。
成了。
龍象初轉，血祭為引——三日閉關，每日三字，三讀三鎮，終於將這凶險功法的第一重門檻踩在腳下。肉身強度暴漲，靈力凝實如漿，連呼吸都帶著低沉的嗡鳴，仿佛體內有巨獸沉眠初醒。
他站起身，活動肩頸，骨骼劈啪作響，聲如擂鼓。袖口那“不服”二字被鼓蕩的氣流掀動，獵獵抖動。他扯下褪色紅綢帶纏住右手，鎮壓赤心印記的餘震，推門而出。
清晨山風撲麵，帶著草木清氣。他沒走主道，而是貼著斷崖根部繞行，腳程極穩，每一步都避開了巡山弟子的視線盲區。功法初成，靈力波動難以完全收斂，他必須儘快離開宗門外圍，去荒嶺深處采藥，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借山野氣息中和體內躁動。
行至半山腰，霧氣漸起。
小徑蜿蜒入林，兩側草木濕重，露水滴落肩頭。他正欲提速，忽然腳步一頓。
前方十步，一道身影立於霧中。
纖細，單薄，一襲素白衣裙，袖口繡著極淡的藤紋。少女背對而立，似在采藥，指尖正掐下一株藍葉草。她動作輕緩，靈力波動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可就在她指尖觸草的刹那，林宵體內《九轉龍象決》的功法之力竟微微一蕩，仿佛被什麼牽引。
他瞳孔微縮。
這感覺，和殘卷中“血祭共鳴”的描述，極為相似。
右手已悄然滑向腰間儲物袋，指尖扣住一枚染血石子。他沒動，隻是低咳兩聲，故意加重腳步。
少女聞聲回頭。
眉眼清秀，膚色略顯蒼白，眸子卻極亮，像是藏著星火。她打量林宵一眼，目光在他肩頸處停留片刻，忽然道：“你最近，是不是常聽筋骨裡有龍吟聲？”
林宵一怔。
這不是比喻。
而是直指《九轉龍象決》修煉時的特有異象——筋骨重塑，氣血奔騰，如龍行於脈，聲震識海。
他麵上不動，苦笑一聲：“姑娘說笑了。我是雜役，每日挑水劈柴，哪來的龍吟，隻有骨頭快散架的哀嚎。”
少女輕笑，聲音如風鈴輕晃：“可你走路時，腳印比常人深半寸，落地無聲卻震草不折，這是鍛體有成的征兆。再者……”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右手纏著的紅綢帶上，“你右手脈門有灼痕，是強行鎮壓功法反噬所致。你修的，不是凡功。”
林宵心頭一緊。
這女人，太懂了。
他不動聲色，反問：“姑娘懂醫理？還是……懂功法？”
“略知一二。”少女將藍葉草放入藥簍，又從懷中取出一株續筋草，遞來，“這個，送你。你體內氣血淤滯，再不疏通，三日內必裂經。”
林宵沒接。
他盯著那草。
續筋草普通，可草葉根部，殘留一絲極淡的腥氣——不是藥香，而是妖氣。與那夜洞中守護的玄甲蠻象獸，同源。
他笑了：“姑娘好眼力。這草，值三枚靈幣。”
說著，伸手接過，指尖靈識一掃，草葉紋路中果然藏著一道微弱符印，似是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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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惱，反而笑道：“你不怕我下毒？”
“怕。”林宵將草收入袖中，“可我更怕錯過能看穿我底細的人。至少現在，你還沒動手。”
“聰明。”少女點頭，“活著的人，總比死人有用。”
林宵眯眼：“你到底是誰？”
“白瓔珞。”她輕聲道，“一個迷路的采藥人。”
林宵沒信。
迷路的人，不會出現在這條隻有宗門弟子才知道的隱徑上；迷路的人，不會一眼看穿《九轉龍象決》的修煉痕跡；迷路的人，更不會用妖獸同源的草藥做試探。
但他沒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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