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灘滲入地下的腥臭黑水，仿佛也帶走了眾人心頭最後一絲僥幸。巡邏隊的年輕人們麵麵相覷，臉上血色儘失，先前遭遇的恐懼並未隨著黑影的消散而離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深地鑽入了骨髓。夜風吹過老槐樹，枝葉沙沙作響，此刻聽來卻像是無數冤魂在竊竊私語。
“都……都解決了？”一個村民顫聲問道，眼睛還死死盯著黑影消失的地方。
石翎收起獵叉，臉色凝重地檢查著叉尖，上麵殘留著一絲難以祛除的陰寒氣息。他沉聲道：“解決了一個，但誰能保證沒有第二個、第三個？”他轉向驚魂未定的眾人，提高音量，“都打起精神！今晚這事，誰也不許到處亂說，免得引起更大恐慌！但各自心裡要有數，往後巡夜，眼睛都放亮些，家夥什握緊了！”
他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暫時穩住了隊伍。眾人強壓著恐懼，繼續完成剩下的巡邏路線，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警惕，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一陣緊張。
暮野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一絲微弱的灼熱感尚未完全消退，與侵入經脈的陰寒邪氣形成奇異的對抗。剛才那瞬間迸發的金芒，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那不是山神令的力量，山神令依舊沉寂如死物。那是一種源自他自身內力，混合了某種……殘留的、帶有神聖氣息的東西（或許是長期佩戴山神令沾染的，或許是《源靈訣》本身的特質）所產生的異變。
“內氣化芒？”暮野心中震動。玄誠道長曾提過，修煉內家功法到高深境界，內力精純至極，可外放顯形，但那是極為艱難的關卡。自己如今這點微末道行，按理說絕無可能。是因為《源靈訣》的特殊，還是因為生死關頭激發了潛能，亦或是……與那山神令殘存的一絲本源產生了共鳴？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山神令沉睡，他並非完全失去了對抗邪祟的手段。隻是這新生的力量太過微弱，且不受控製，如何修煉、壯大，仍是未知數。
巡邏結束，回到村中，天色依舊漆黑。石翎吩咐眾人各自回家，嚴密封口，自己則和暮野一起走向他的木屋，有些事必須商議。
“暮野，你剛才那一掌……”石翎點燃油燈，昏黃的光線下，他的眼神銳利。
暮野攤開手掌，將那絲微弱的感受和猜測告知石翎。
石翎聽完，眉頭緊鎖，半晌才道：“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說明你小子福緣深厚，就算沒了山神令，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道長閉關，咱們更不能坐以待斃。你這新本事，得儘快摸出門道來！”
暮野點頭：“我明白。從明日起，我修煉《源靈訣》要更加勤勉，同時嘗試引導那股力量。”
“光練還不夠。”石翎眼中閃過獵人的精明，“得實戰！今晚那鬼東西，雖然嚇人，但看來你這帶金光的內力正好克製它。往後巡夜，咱倆主動點，往邪氣重的地方去，引它們出來，給你練手！”
暮野一怔，沒想到石翎如此果決大膽，但這確實是快速提升實力的捷徑，儘管危險。“好！不過要萬分小心，不能讓其他村民涉險。”
“那是自然。”石翎頓了頓，聲音壓低，“村裡人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恐慌壓不住，遲早出事。得想個法子，既不能全說真話嚇死他們，也不能讓他們毫無防備。”
兩人商議一番，決定由石翎次日去找林承宗等村中幾位有威望的老人，有限度地透露一些信息：山穀邪氣根源複雜，雖被道長暫時壓製，但有餘孽散逸，可能形成類似今晚的“汙穢之物”，讓大家提高警惕，夜間儘量少出門，家中備好辟邪的物件（如桃木、朱砂等），但強調道長正在設法徹底解決，穩定人心。
……
接下來的幾天，林家坳的氣氛愈發詭異。
白天，村民們依舊勞作，但交談聲少了，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和猜疑。關於那晚巡邏隊遭遇“鬼影”的消息，儘管石勒下了封口令，但還是有小道消息不脛而走，越傳越玄乎。李老栓家死雞的事件也不再是孤例，村西頭王寡婦家養的兩頭羊也一夜之間變成了乾屍。郎中對那些夢魘纏身的病人依舊束手無策，甚至又有兩個體弱的婦人出現了類似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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