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霜城東北麵,那片新開辟出的、被命名為“融冰區”的地表安置點,此刻冰層與泥土混合的街道上,正上演著混亂的一幕。十幾個潘多拉本地居民——大多是負責安置點建設和物資管理的工人及家屬——與數量相當的澤洛斯難民扭打在一起。拳頭砸在肉體和簡陋的防護服上發出悶響,憤怒的吼叫、吃痛的慘叫、用不同語言發出的咒罵聲混雜成一團刺耳的噪音。幾個臨時搭建的物資帳篷被扯倒,裡麵分裝好的高能營養塊和醫療包散落一地,立刻引發了更瘋狂的爭搶。一個潘多拉少年死死護住懷裡兩包標注著“兒童專用”的維生素補充劑,臉上已經被抓出幾道血痕;對麵一個澤洛斯婦女頭發散亂,眼神凶狠地試圖搶奪,嘴裡用澤洛斯語尖聲哭喊著什麼,依稀能聽出“我的孩子病了”的詞句。不遠處,兩個壯年男子正用隨手撿起的金屬管和冰鎬互相攻擊,招招狠厲,眼看就要釀成慘劇。
衝突的導火索看似微不足道——當日的“融合工作配給”中,一種潘多拉本地生產的、能有效抵禦輕微輻射塵埃的皮膚防護膏數量不足。負責發放的潘多拉辦事員按照“優先保障參與重建工程人員”的內部指引,將最後幾支分配給了幾位正在參與融冰區管道鋪設的本地工人。這立刻引發了排隊的澤洛斯難民的不滿。他們中許多人皮膚上還殘留著穿越輻射區留下的灼痕和病變,對這種防護膏需求迫切。言語衝突迅速升級,從指責“不公”上升到對彼此種族、文化乃至“寄人籬下”身份的攻訐。積壓數日的、因生活習慣差異(澤洛斯人習慣較高的環境濕度和特定植物氣味,而潘多拉空氣乾燥清冷)、語言不通、以及對有限資源分配敏感的焦慮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爆發。
“都住手!衛兵!維持秩序!”姍姍來遲的融冰區治安官帶著一隊穿著製式輕甲的衛兵衝入現場,試圖分開鬥毆的人群。但場麵已經失控,情緒激動的雙方甚至開始向衛兵投擲石塊和雜物。治安官額頭見汗,下令使用非致命的震蕩彈和束縛網。然而,就在束縛網即將發射的瞬間,幾道極其隱蔽的、帶著微弱能量波動的“乾擾絲”從圍觀人群中幾個不起眼的角落射出,精準地命中了衛兵手中武器的能量接口和發射機構!兩架束縛網發射器啞火,震蕩彈的射角也發生偏移,反而將旁邊一個無辜的物資堆放點炸得一片狼藉,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怒罵。
混在人群邊緣陰影裡的莉娜,瞳孔微微一縮。她像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目光迅速鎖定了那幾道乾擾絲射出的方位——三個穿著普通難民服飾、但站位刻意保持三角呼應、眼神冷靜得不合時宜的澤洛斯男子。他們的動作快得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乾擾絲發射後立刻縮回袖中,臉上瞬間換上和其他難民一樣的驚恐與憤慨表情,甚至跟著人群大聲叫罵,完美地融入了環境。
“果然有老鼠。”莉娜無聲地對自己說,指尖在腕部的微型終端上輕點,將三個人的麵部特征和實時位置加密發送出去。同時,她分出更多注意力,捕捉著空氣中任何異常的通訊信號波動。這幾天,她的情報網已經不止一次在融冰區及外層軌道難民船附近,捕捉到指向星域外、編碼方式極其隱蔽的短促信號,信號特征與她數據庫中某個活躍在灰色地帶的“自由傭兵”組織——“虛空鬣狗”——的某些聯絡模式有模糊的相似之處。這些信號內容無法完全破譯,但頻繁出現在難民安置的關鍵節點或摩擦爆發前後,其意圖不言而喻。
治安官和衛兵陷入被動,衝突核心區域眼看就要出現嚴重傷亡。就在這時,大地傳來一陣沉悶而有節奏的震顫!圍觀人群驚呼著向兩旁退開。一個猶如移動小山般的巨大身影,分開人群,一步步走入混亂的中心。是泰坦!他岩石構成的軀體在永霜城清冷的天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熔岩般的眼眸掃過狼藉的現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讓所有觸及他目光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動作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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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泰坦沒有像人們預想的那樣,用他那足以撼動山嶽的力量強行鎮壓鬥毆者。他甚至沒有對那些向他投來的石塊(砸在身上發出叮當脆響,連痕跡都沒留下)做出任何反應。他隻是走到衝突最激烈、兩撥人依舊互相推搡叫罵的區域中央,穩穩地站定。然後,他緩緩抬起一隻巨大的、由堅硬岩石構成的手臂,五指張開,對準腳下冰土混合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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