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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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A0核心機房內，一片狼藉。
刺耳的、代表著核心處理器溫度失控的警報聲，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反複拉扯著這片死亡禁地裡唯一殘存的活人神經。
趴在冷卻閥門口，早已陷入重度昏迷的老科學家趙思源，被這股尖銳的噪音強行從無儘的黑暗中喚醒。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雜著肺泡碎塊的粘稠黑血，渾濁的獨眼艱難地撐開一條縫隙。
映入眼簾的，是地獄。
天花板上的巨石搖搖欲墜，燒斷的電纜垂在半空，像怪物的觸須。而機房的正中央，那個巨大的維生玻璃缸內，原本清澈的生物凝膠，此刻正像一鍋被煮沸的開水，劇烈地翻滾著，冒出大團大團滾燙的白色蒸汽。
而在那沸騰的凝膠中央，懸浮著的那具被無數黑色線纜包裹的、徹底碳化的人形焦炭，正在以一種駭人的頻率劇烈地顫抖、痙攣。
那是陳援朝。
是那個他看著長大，罵過無數次，也寄予了最高期望的，他的學生，他的戰友，他最後的親人。
“不……不……”
趙思源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嗚咽。他知道那沸騰意味著什麼，那是冷卻係統徹底失效，主腦核心正在自我燒毀的最後征兆。
他想爬過去，想再做點什麼。但那被蒸汽燙得露出森森白骨的雙手，和被巨石砸斷的脊椎，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了這位為科學奉獻了一生的老人。
就在此時。
機房老舊的廣播揚聲器裡，突然傳來一陣刺啦作響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屬於任何人類。它冰冷、平穩，不帶絲毫感情起伏，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金屬尺子規整地畫出來的，充滿了絕對的秩序感和非人的威嚴。
“思源。”
趙思源猛地一顫，渾濁的淚水順著他那張布滿血汙和皺紋的老臉，奔湧而下。
這個聲音，他認得。
不，他不認得。
這是陳援朝的聲音，卻又完全不是陳援朝的聲音。
“動手。”
那個半機械的合成音，在轟鳴的機房中清晰地回蕩。
“把主控針……刺進去。”
趙思源艱難地扭過頭，看向液壓台的另一側。
在那裡，一個獨立的機械臂懸停在半空，末端夾著一根比常規探針粗大數倍、通體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猙獰的金屬巨針。
那根針，正對準了玻璃缸裡那個焦炭人影的眉心，隻剩下最後幾厘米的距離。
趙思源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整個“長城”係統最核心的、也是最後一步的物理並網接口。它連接著這具肉身的鬆果體，是徹底格式化人類殘存情感，讓係統達到百分之百完美融合的“死刑開關”。
這一針下去。
那個會和他吵架、會偷偷在樓頂抽煙、會為了李援軍的犧牲而哭得像個孩子的陳援朝，將會被從存在的根源上徹底抹除。
剩下的，隻有一個名為“長城”的、冰冷的、絕對理性的神。
“不……援朝……不……”
趙思源像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趴在地上，朝著液壓台的方向，用那雙早已被燙爛的、幾乎隻剩下骨頭的手臂，徒勞地向前爬行。
他爬得很慢，很艱難。
身下的冰冷積水和玻璃碎渣，在他殘破的身軀下，拉出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一邊爬，一邊哭，一邊用沙啞到快要失聲的嗓音，語無倫次地嘶吼著。
“我求求你……別這樣……我們再想想辦法……總會有別的辦法的……”
“你忘了李援軍了嗎？你忘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了嗎？他們是為了保護‘你’，不是為了保護一台機器！”
“你還欠我一頓慶功酒！你說過仗打完了，帶我去總部的食堂，偷一瓶最好的二鍋頭……你不能耍賴……你不能……”
老人的哭喊聲，在冰冷的機房裡回蕩，充滿了凡人最卑微、也最真摯的懇求。
但回應他的，依然是那個不帶一絲波瀾的、神明般的聲音。
“別哭。”
簡單的兩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趙思源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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