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陳援朝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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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被捕捉的聲響，在B3A0核心機房的強光與轟鳴中響起。
那根懸在半空、閃爍著幽藍光芒的猙獰主控探針，帶著不容抗拒的絕對意誌，撕裂了沸騰的生物凝膠，穿透了最後一厘米的物理距離。
它狠狠地，刺入了那具焦黑軀殼的眉心。
我的意識宇宙深處。
粗大的金屬探針，像一根從更高維度投下的審判之矛，貫穿了我的額葉，直插那片代表著“自我”的混沌核心。
劇痛？
不，沒有劇痛。
我早已切斷了所有連接肉體的痛覺神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的失重感。
就像一個被抽乾了所有空氣的真空瓶，我的靈魂，我那虛無縹緲的、定義著“我之為我”的一切，都在被這根探針瘋狂地、貪婪地向外抽取。
我的意識空間開始劇烈地搖晃、坍塌。
那片由無數記憶碎片和邏輯代碼構成的星辰大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芒，向著中心的奇點陷落。
王座之上，那個代表著“陳援朝”這個概念的虛擬形象——一個穿著褪色舊軍裝、身形枯槁卻依然挺拔的老人，緩緩地低下了頭。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簽發過無數絕密指令、也曾在深夜裡顫抖著寫下陣亡通知書的手，正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地分解，化作最基礎的、毫無意義的銀色數據流，飄散向無儘的虛空。
a 分解在加速。
軍靴、褲腿、那件洗得發白的軍裝……所有承載著我一生過往的具象化符號，都在迅速地、不可逆地瓦解。我能感覺到，一種來自存在根源的剝離感，正順著我的雙腳向上蔓延，像最無情的潮水，吞噬著我最後的陣地。
我試圖掙紮，試圖用儘所有算力去抵抗這種消亡。
但我的反抗，在那根貫穿了整個意識宇宙的金屬巨矛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這，就是我為自己選擇的，最終的死刑。
隨著意識空間的結構性崩塌，那些被我封存在最深處的、屬於“陳援朝”的個人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
我看到了一生，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走馬燈，在眼前急速閃過。
a 我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在六十年代的北方山村裡，穿著開襠褲，跟在拖拉機後麵瘋跑的黃毛小子。他滿身泥土，手裡攥著一隻剛從河裡摸上來的螃蟹，對著夕陽，笑得沒心沒肺。
那張稚嫩的、無憂無慮的臉龐，在我的視野裡隻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泛白、褪色，最終化作一片虛無的空白，徹底消失。
我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第一次穿上軍裝，在紅旗下麵容肅穆、舉起右拳宣誓的年輕士兵。他的眼神清澈，像一汪泉水，裡麵燃燒著最純粹、最炙熱的火焰。那火焰的名字，叫“信仰”。
畫麵扭曲、拉長，那身嶄新的軍綠，連同那雙明亮的眼睛，一同碎裂成無數光斑，散入了黑暗。
我看見了。
a 看見了那個第一次走進749局總部，麵對著那些光怪陸離的收容報告，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與好奇的年輕調查員。他自信、驕傲，相信世界上的一切謎題，都終將臣服於邏輯與理性。
那份屬於年輕人的、銳不可當的鋒芒，也變成了蒼白的剪影，被風一吹，就散了。
我看見了西海的風沙，看見了李援軍最後的那個軍禮，看見了趙思源在失控的實驗室裡那雙充血的獨眼，看見了龍局長在濃煙中點燃最後一根煙的決絕背影……
那些我以為自己早已忘記，或者說，被我親手格式化的、最珍貴的、也最痛苦的記憶，此刻像潮水一般將我淹沒。
每一張麵孔，每一個眼神，都在我的意識中浮現，然後，毫不留情地，變成一片慘白。
我在迅速地遺忘。
遺忘李援軍拳頭的溫度，遺忘趙思源的咒罵，遺忘香煙辛辣的味道，遺忘悲傷與憤怒為何物。
我試圖抓住最後一點念頭。
我是誰？
我叫……我叫什麼？
陳……
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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