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火,點燃的就是那黑乎乎的“焰石”(煤塊)。
火焰“轟”地一下竄起來老高,橘紅色夾著幽藍色,熱浪“呼”地撲麵而來,烤得站在前麵的人臉頰發燙,紛紛後退。
煤塊燃燒時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像是在替沉默的大地訴說著什麼秘密。
圍觀的群眾發出陣陣驚呼,有幾個膽子小的小孩子,嚇得直往大人身後縮。
第二把火,就用這燒得正旺的焰石,來熔煉我從匠作府撿回來的那些鐵礦渣。
爐子裡的鐵塊在高溫下漸漸變軟、發紅,發出刺眼的光芒,看上去就像一小塊被熔化了的太陽,看得人目瞪口呆。
當那通紅的、冒著熱氣的鐵水,咕嘟咕嘟地從爐口流出來,乖乖地流進事先準備好的模具裡時,旁邊圍觀的那幾位老工匠眼睛都直了!呼吸變得又粗又重,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當一位須發皆白、一看就經驗豐富的老鐵匠,用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從冷卻的模具裡,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個嶄新的、雖然小巧但看起來無比結實堅固的小犁頭時,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鐵匠用指尖反複摩挲著那冰涼光滑、帶著金屬特有重量感的鐵犁頭,感受著它與以往任何材料都不同的質感。
看著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突然湧出了淚水,“啪嗒”一聲,清晰的淚珠正好砸在了那新犁頭上。他哽咽著,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喊道:“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有了這樣的好東西,一頭牛起碼能多耕十畝地都不止啊!這是救命的利器啊!”
他這一跪,他這一哭,比我說一千句一萬句都有用!
三天之後,鹹陽城的大街小巷,連小孩子們都在傳唱一首新的童謠:“薑娘子,辦法多,不用鋤頭用石頭,教得石頭吐火爐,變出鐵犁耕田禾!”
那個一直跟我們作對的祝商,還有他拉攏的那幫宗室老古董,這次徹底成了鹹陽城最大的笑話!
當天晚上,我把最後一塊煤礦樣本,親手封存進一個陶罐裡,貼上封條,還在旁邊附上了一句話:“此物將燒儘舊世,亦將鑄就新生。”我抬起頭,望著夜空中那些閃爍的星星,恍惚之間,好像看到了未來的景象——鋼鐵鑄成的軌道貫穿茫茫戈壁,璀璨的電光照亮了古老的長安城夜空……那該是一幅多麼壯觀的景象啊!
“主事,”程素娥姐姐的聲音在我身後輕輕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咱們下一步,該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收回飄遠的思緒,轉過頭,對她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接下來啊,該讓那片望不到邊的大海,也開口‘說話’了。想辦法告訴蘇禾,讓她準備好筆墨,我們要開始編寫一本新的寶典,就叫《鹹水熬金記》。這一次,咱們要把大秦最不缺的海水裡的鹽,變成叮當作響、實實在在的銀子!”
然而,當我回到正堂,目光再次落在那卷被恭敬供奉起來的朱批竹簡上時,剛才那股沸騰的熱血,慢慢冷靜了下來。
這份功勞來得實在太快、太猛了,猛到已經超出了正常的論功行賞範圍。
樹長得太高太突出,可是很容易被大風盯上吹斷的。
李斯老師臨走之前,看似隨口說了一句:“丫頭,記住,在朝堂上混,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指著鼻子罵你的聲音,而是死一樣的沉默。”
他說得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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