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翎兒回到天帝宮的時候，暮色正濃。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隻是一個人從後門進了小院，把師父給的包袱放在桂花樹下的竹椅上，然後坐在那裡，望著天上的月亮，坐了很久。
小黃黃從屋裡跑出來，跳上她的膝蓋，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小雲吞跟在小黃黃後麵，飛到她肩頭，用毛茸茸的臉頰貼著她的脖子。
兩隻小獸都感覺到了主人（老大）的情緒，安靜地陪著她，沒有鬨，沒有叫。
次日清晨，穀翎兒讓藥仙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主殿。
望舒界的人來得最齊。
謝臨、池安樂、蕭璟安、雨凝煙、雲慕白、熔世、楚玉，還有藥仙——雖然藥仙不是望舒界出身，但在穀翎兒心裡，她和望舒界的人沒有區別。
太初神尊、紫薇神尊、天璿神帝、天璣神帝、蒼梧、道元等人也都在。殿中黑壓壓的，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穀翎兒坐在主位上，下麵墊了三個軟墊，露出了整個腦袋。她的小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嬉笑的神情，而是一種認真的、沉穩的、讓人不敢輕視的嚴肅。
“昨天，我回了一趟望舒界。”她開口，開門見山。
殿中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她的下文。
穀翎兒把混沌母氣的事、望舒界正在被混沌母氣浸潤的事、望舒界已經徹底封閉的事，一件一件地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熟悉她的人都聽得出來，那平靜之下藏著的東西——那是對師父的想念，是對望舒界的牽掛，是對那片生她養她的天地的責任。
“望舒界暫時封閉了。”穀翎兒說，“混沌母氣的擴散無法逆轉，我隻能把它封在裡麵，等我騰出手來再回去處理。在這之前，望舒界的生靈會在混沌母氣的滋養下修煉、突破、變強。等我回去的時候，也許他們都已經不是現在的他們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苦澀的、又帶著一絲期待的笑意：“也許到時候，我都不認識他們了。”
殿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池安樂第一個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卻帶著一種少有的認真：“小師祖，等神界的事解決了，我們一起回家。”
蕭璟安難得沒有拆她的台，隻是點了點頭。
雨凝煙溫柔地笑了笑，雲慕白握緊了手中的劍，熔世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柳鳶、淵停、汐瑤、寂滅、冥鳳聖子——每一個人都用不同的方式表達了同一個意思：等一切結束，我們一起回去，回我們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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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翎兒看著他們，灰眸中亮晶晶的，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收起那絲苦澀的笑意，重新換上認真的表情：“好。到時候一起回去。但現在，還是按照此前的計劃來。神界的事沒有解決，蝕日和葬天沒有伏誅，望舒界就算打開了，也不安全。所以——繼續練兵。”
殿中眾人齊齊應諾。
藥仙坐在穀翎兒右手邊，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她安靜地聽著，安靜地看著穀翎兒，安靜地握著手中的名冊。但她的眼中，有一絲光芒在閃爍。
那不是震驚，不是困惑，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隱秘的情緒——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藥仙微微垂下眼睛，掩去那絲光芒，再抬起頭時，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溫柔與從容。但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名冊的邊緣，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是她緊張時才會有的小動作，在場的人中，隻有穀翎兒注意到了。
穀翎兒側頭看了她一眼，藥仙朝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如常，找不到任何破綻。
穀翎兒便沒有多想，轉過頭去繼續分配任務。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仙界九重天，在這五十年間變成了一台巨大的戰備機器。各重天的測靈石日夜不停地亮著，每天都有修士從不同的重天傳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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