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風裹著濕氣撲在臉上,讓慕晚晴灼熱的頭腦驟然冷卻。
她關上窗,轉身行至紫檀案前,提起早已冰透的茶壺,倒滿一杯冷茶。
若真想抓人,皇城司的飛魚服便不會站在月光下任人窺看,他們會破門、鎖喉、按頭下跪。
圍而不攻,這是逼宮。
李修玄那個瘋子,在逼她低頭,逼她帶著“魅影”與“聞香閣主”的雙重身份,跪求他的庇護,從此淪為掌中傀儡。
想讓她跪?
慕晚晴仰首飲儘冷茶,苦澀在舌根炸開,如吞冰刃。
指尖輕叩桌麵,節奏淩亂如密雨。
“玉棠。”
黑暗中,蕭玉棠身影顯現,麵色緊繃如弓弦。
“明早卯時,我要長安所有茶樓酒肆,流傳同一條消息。”慕晚晴聲音平靜得詭異,“香務司選址受阻,謀士‘蘇離’懷才不遇,已備重禮,將於月底詩會向二皇子遞投名狀。”
蕭玉棠猛然抬頭,瞳孔劇震:“閣主,二皇子與七殿下是生死仇敵,此訊一出……”
“他會急。”慕晚晴截斷她,唇角勾起冰冷笑意,“另,讓青梧動身。那枚沾了‘啞蘭散’氣味的銅錢,不必扔廢渣堆了。”
她頓了頓,字字淬毒:
“讓她明日直入禦醫署,當著太醫院院正的麵——公開驗毒。”
“記得‘無意’提一句:此毒近三月黑市僅現三回,流向無跡可查。唯最後一手經辦人,腰牌刻著皇城司南營的鷹紋。”
想用身份勒她脖頸?
她便掀翻這棋盤,讓執棋人也嘗嘗焚身烈火。
次日午後,七皇子府。
陸九霄幾乎是滾進書房的。平日盤玩的那對核桃不知丟在何處,綢衣被冷汗浸透,緊貼肥碩身軀。
“殿下!出大事了!”
李修玄正在臨《蘭亭序》,筆鋒遒勁未亂。
“二皇子府方才派人去了西市,要包下最好的院子,為‘蘇離’先生設接風宴。”陸九霄擦著額汗,聲音發顫,“香務司那塊肥肉二皇子盯了半年,若蘇離真攜策論倒戈,您在戶部埋的那幾顆釘子……就全廢了!”
李修玄手中筆鋒驟停。
一滴濃墨懸於筆尖,將落未落。
他卻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貴妃這兩日,睡得可安?”
陸九霄一愣:“聽宮人說……尚可。隻是離不得香。”
“用的何香?”
“仍是聞香閣所供,經玉環兒之手轉呈。”
“嗒。”
墨滴終究墜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漆黑,如窺伺之眼。
李修玄揉碎字帖,擲入廢紙簍,聲冷如鐵:“傳令玉環兒,即日起停用聞香閣所有香品。改用尚工局舊方安神香。”
陸九霄瞠目:“殿下,此時停香?貴妃的脾氣……”
“若她夢中再提‘舊香’,或那個死了十幾年的先皇後”李修玄抬眸,眼底寒潭死寂,“即刻來報。”
既然慕晚晴想用“蘇離”逼他退步,他便要先看清,她手中那根線,是否真勒在所有人的咽喉上。
當夜,大明宮含光殿。
淒厲尖叫撕裂死寂。
“滾!都給本宮滾——!”
貴妃披發赤足自錦被中掙起,指甲在紅木床欄抓出數道慘白刻痕。她雙目血紅,瞪視滿地匍匐的宮人:
“誰換了本宮的香?!那不是她的味道……她來了!她在夢裡咒我,罵我是竊位的賊!”聲音從喉底擠出,帶著毛骨悚然的顫栗,“把香找回來!快!”
玉環兒跪在最前,額抵金磚,掌心濕冷。
尚工局的舊香已燃了半個時辰,貴妃卻愈發癲狂。這已非慣常依賴,更像是某種深入骨髓的魂魄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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