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允之的冷笑像淬了冰的刀，直插慕晚晴心口。
他拂袖的力道極大，官袍卷起的風讓兩側官員帽翅齊顫。
“區區青煙幻象，江湖術士的把戲，也敢登這朝堂？”他連看都懶得看那盤旋的青龍，目光如針紮在慕晚晴素淨的青衫上，“就算鹽脈為真國庫無糧，你拿什麼養民？”
國庫空虛四字砸下，公堂驟冷這是死穴。所有人都知道，張允之說的是實話。
慕晚晴靜立不語，她隻是看著那張老臉上刻滿的勝券在握。
就在張允之欲再拋財政數據時——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自宮門外滾來。
那不是升堂鼓，是千軍萬馬用心臟擂響的戰歌，震得耳膜嗡鳴，青石板顫動。
宮門轟然大開，日光潑進，照亮一道道沉默堅毅的身影。
為首的壯漢赤著上身，古銅色皮膚在陽光下泛著鐵水澆築般的光澤。重枷套頸，卻被他扛得像份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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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刀，他身後黑壓壓的人潮。
三千流民，衣衫襤褸，麵染風霜，眼中卻無卑微乞求，隻有被賦予希望後的沉靜。兩人一排，肩扛青灰色巨磚，步履沉重整齊，每一步都踏在鼓點上。
三千人，三千塊磚，彙成沉默洪流，湧入廣場，停在公堂前。
張允之的臉瞬間綠了。
老刀走到堂前，重枷“哐”一聲砸地。他什麼也沒說，隻抬起布滿血絲的眼，深深看了慕晚晴一眼。
慕晚晴頷首緩步下階，從差役手中取過記錄案宗的小錘，走到一塊鹽磚前，磚側刻著粗獷大字：河套第一屯·糧券壹石。
眾目睽睽下，慕晚晴舉錘，對著磚角輕敲。
“哢嚓！”
脆響中，鹽磚裂開一角。
金黃色的麥粒如瀑布傾瀉，嘩啦啦堆成小山，麥粒間露出幾卷油布包。
慕晚晴彎腰拾起，當眾展開。
一卷是蓋著朱印的戶籍黃冊，流民姓名籍貫清晰在列。
另一卷是河套荒地地契副本，田畝四至，一應俱全。
公堂死寂，隻剩麥粒滾落的沙沙聲。
張允之嘴唇哆嗦，發不出聲。
慕晚晴抓起一把飽滿麥粒，轉身回堂，隨手撒入角落取暖的銅爐。
爐火正旺麥粒遇熱爆開，濃鬱的麥香混合鹽磚蒸騰的鹹味，彌漫整個公堂，那是田埂、豐收、家的味道。
白茫茫水汽升騰，在滾燙銅爐上方凝成五個龍飛鳳舞的篆文：
民安即國富。
一直斜倚梁柱的李修玄直起身，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未察的熾熱。他一揮手：“傳工部匠作監。”
須發皆白的老工匠被帶上，對鹽磚敲打嘗味，臉上露出驚駭：“啟稟殿下！此磚以地下鹵水混合麥稈草屑巨力壓製，堅逾石塊，可固土防沙，拆解為糧倉牆體！其磚芯中空……竟藏有流民畫押契約！”
書吏取契宣讀：自願以三年勞役，換河套田產十畝，永世為業。
每個手印都鮮紅刺目，那是他們對未來的血誓。
“張尚書”慕晚晴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現在，糧夠了嗎？”
不等回答，她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奏疏雙手呈上：
“臣蘇離，請奏《河套鹽鐵換糧策》。凡天下商賈，捐糧百石入河套官倉者，憑官府收據換鹽引一張。憑引可至河套官墾區，領荒地十畝。”
一石糧換一畝地！
張允之如抓救命稻草，正要厲斥“以疆土換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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