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逃。王璠、孟黑虎所部也是傷亡慘重,無力追擊,隻能眼睜睜看著敵人退去。
當第一縷陽光徹底照亮黑石峪時,穀地中已是屍橫遍野,血流漂杵。破碎的旗幟、折斷的兵器、無主的戰馬,以及層層疊疊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慘烈。
王璠拄著刀,大口喘息,看著幸存下來的不足三百名部下(包括孟黑虎殘部),個個帶傷,神情疲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望向襄邑方向,那裡再無新的援兵到來,隻有那兩百輕騎在遠處逡巡警戒。
他知道,最危急的時刻暫時過去了。但這場血戰,也幾乎打光了他黑石峪守軍的全部精銳。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統計傷亡……加固營寨……”王璠每說一句,都感到一陣眩暈。親兵連忙扶住他。
而此刻,在王仙芝主力大營。
王仙芝一夜未眠,焦躁地等待著兩處的消息。天色大亮時,壞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尚君長部在野狼穀遭遇埋伏,損兵折將,狼狽逃回,奇襲計劃徹底失敗。
緊接著,柴存部攻打黑石峪失利,傷亡超過五千,柴存本人重傷,僅率不足三千殘兵退入山林,去向不明。
兩路出擊,兩路皆敗!不僅未能打開通道,反而折損了近萬最精銳、最敢戰的力量!
“廢物!都是廢物!”王仙芝暴怒如狂,將帳中能砸的東西全部砸爛,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繃帶也渾然不覺,“八千打五百打不下來!三千奇兵讓人家像趕兔子一樣打回來!老子養你們何用?!”
帳下諸將麵如土色,無人敢言。敗績如山,損失慘重,軍心士氣已跌至穀底。更可怕的是,糧草將儘,唐軍逼近的陰影日益濃重。
尚君長跪在地上,臉色灰敗,肩頭也帶著箭傷,啞聲道:“大將軍息怒……末將……末將無能……但黃巢顯然早有防備,其軍戰力、情報、反應,皆遠超預估……如今之計……”
“如今之計?還有什麼計?!”王仙芝嘶吼道,眼中布滿血絲,“前有黃巢堵路,後有唐軍追兵,軍中糧儘,士氣渙散!你們說!還有什麼計?!”
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親兵進來稟報:“大將軍,朱……朱存校尉回來了。”
眾人一愣。朱存不是隨柴存攻打黑石峪去了嗎?柴存部潰敗,他竟能活著回來?
片刻,一個渾身汙泥血垢、幾乎看不出人形、跛著一條腿的身影,被攙扶著踉蹌進帳,正是朱存。他比離開時更加憔悴,眼中隻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某種死灰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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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朱存……複命。”他艱難地跪下,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
王仙芝死死盯著他:“柴存呢?黑石峪到底怎麼回事?!”
朱存緩緩抬起頭,看著暴怒欲狂的王仙芝,看著帳中一片頹喪的將領,忽然咧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柴將軍……重傷,敗了。八千兄弟……死傷大半。黑石峪……還在黃巢手裡。”
他頓了頓,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句道:“大將軍,別再打了。打不過的。黃巢的兵……不一樣。他們守的,不光是城,是……是念想。我們呢?我們搶完了,殺完了,還剩什麼?”
這話如同冰錐,刺入每個人心中。連王仙芝都一時語塞。
朱存似乎耗儘了最後一絲生氣,身體晃了晃,繼續低聲道:“末將回來時……看到唐軍宋威的斥候,離大營已不到三十裡……高駢的遊騎,在西麵出現……我們……被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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