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夏天，知了在老槐樹上叫得聲嘶力竭，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煤煙味、汗臭味，還有從不遠處垃圾堆飄來的腐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六歲的許小燕蹲在自家院門口，看著外婆吳秀英從外麵回來，胳膊上挎著的竹籃裡，除了幾顆乾癟的西紅柿，還躺著幾個皺巴巴的紙殼子和一捆塑料繩。
“外婆，你又撿這些破爛回來呀，臭死了！”許小燕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吳秀英放下竹籃，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瞪了小燕一眼：“小孩子家懂什麼，這可不是破爛，是寶貝！”
吳秀英小心翼翼地把紙殼子展開，撫平上麵的褶皺，又把塑料繩一圈圈繞在手上，“等攢多了，就能去廢品站換錢，換了錢給你買糖吃。”
小燕似懂非懂地看著外婆。在她的記憶裡，外婆的竹籃裡總少不了這些“寶貝”。那時候，還沒有“垃圾”的概念，人們用過的東西，能留著的就留著，不能留的，要麼隨手扔在路邊，要麼像外婆這樣，挑挑揀揀，把能換錢的撿回來。
那時候的街道，還沒有專門的垃圾桶，更沒有垃圾車。家家戶戶的生活垃圾，要麼倒在自家門口的小土坑裡，要麼倒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時間一長，那些空地就成了一座座小山似的垃圾堆。
夏天的時候，垃圾堆上蒼蠅蚊子亂飛，腐臭的味道能飄出老遠；冬天還好些，可一到開春，冰雪融化，垃圾堆裡的汙水就順著路往下流，到處都是泥濘。
小燕記得，有一次她和小夥伴在垃圾堆旁邊玩跳皮筋，不小心踩滑了，摔進了垃圾堆裡。身上沾滿了臟兮兮的東西，散發著難聞的味道，回家被媽媽好一頓揍。從那以後，她就對垃圾堆充滿了恐懼，再也不敢靠近。
可外婆卻好像一點也不怕臟，每天都要去垃圾堆裡“淘寶”。除了紙殼子和塑料繩，她還撿過玻璃瓶、廢鐵、破布。有時候，她還能從垃圾堆裡撿到一些別人不要的舊衣服，洗乾淨了，改一改，就能給小燕穿。
“外婆，這些衣服都是別人穿過的，我不要穿。”小燕噘著嘴，不願意穿那些舊衣服。
吳秀英歎了口氣：“孩子，咱們家條件不好，能有衣服穿就不錯了。你看，這件衣服就是用別人不要的的確良改的，多結實，穿好幾年都壞不了。”
小燕看著外婆手裡的衣服，心裡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外婆說的是實話。那時候，物資匱乏，人們都很節儉，對於垃圾，更多的是想著如何“變廢為寶”，哪怕隻是換一點點錢，或者能再利用一點點，都不會輕易浪費。
隨著時間的推移，小燕慢慢長大了，街道上的垃圾堆也在一點點發生變化。先是出現了一些木製的垃圾桶，雖然簡陋，但至少有了專門放垃圾的地方。
後來，木製垃圾桶變成了鐵製的，再後來，又變成了塑料的。垃圾車也開始定時定點來收垃圾，街道上的環境比以前乾淨了不少。
外婆的竹籃裡，“寶貝”也漸漸變了樣。紙殼子和塑料瓶越來越多，廢鐵和破布越來越少。因為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用的東西越來越高級，產生的垃圾也越來越複雜。
小燕上初中的時候，外婆去世了。她整理外婆的遺物時，發現了一個舊木盒，裡麵裝著外婆攢了一輩子的“寶貝”——一遝遝用橡皮筋捆好的毛票，還有一些她撿回來沒來得及賣掉的紙殼子和塑料瓶。小燕看著這些東西，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她突然明白，外婆撿的不是垃圾，是生活的希望，是對她的愛。
時間轉眼到了2000年，許小燕已經結婚生子，有了一個六歲的兒子，名叫張明。小燕在一家事業單位上班，丈夫在一家企業工作，家庭條件比她小時候好多了。
可小燕卻有了新的煩惱——垃圾。
那時候，城市發展得越來越快，人們的生活水平也越來越高，產生的垃圾也越來越多。小燕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家裡的垃圾。廚房裡的菜葉、果皮、剩飯剩菜，客廳裡的塑料瓶、易拉罐、廢紙，衛生間裡的廢紙巾、塑料袋，還有兒子用過的尿不濕，一大堆垃圾堆在門口，散發著難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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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你快把垃圾扔了，太臭了！”小燕捂著鼻子，對正在看電視的丈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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