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噠、噠、噠。
節奏、輕重,與武韶剛才敲擊櫃台玻璃時一模一樣。
武韶走到櫃台前,與“影子”隔著一步的距離。他能聞到對方身上濃重的煙草味和一股淡淡的、類似福爾馬林的消毒水氣味。
“給你帶了東西!”影子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鐵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
武韶沒有回答,隻是同樣伸出手指,在櫃台的木質台麵上,極其輕微地、有節奏地敲擊了一串複雜的點劃組合。這是確認身份和安全的暗碼。
“影子”靜靜地聽著,帽簷下的眼睛沒有任何波動。直到武韶敲完最後一個音節,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確認。他不再說話,隻是用夾著煙的手指,指了指櫃台上那個舊報紙包裹的木箱。
武韶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報紙和粗糙的木紋。他解開捆紮的細麻繩,一層層剝開舊報紙。裡麵是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標記的鬆木小盒。他掀開盒蓋。
沒有武器,沒有文件。盒底隻鋪著一層薄薄的、發黃的鋸末。鋸末上,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約兩指厚的、邊緣粗糙的黑色膠泥。膠泥質地細膩,微微散發著類似鬆脂的淡腥氣。
武韶的瞳孔驟然收縮!胃部的絞痛仿佛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凍結了。
骨膠!一種由動物骨骼熬製、冷卻凝固而成的特殊膠泥!質地堅硬而脆,受熱軟化後可塑性強,冷卻後又能迅速定型,是製作精密模具和……拓印的理想材料!在特工行當裡,它有一個更冰冷的名字——“無痕手”。
戴笠要這個做什麼?答案呼之欲出——為了那份可能泄露的抗聯布防圖!無論是為了驗證真偽,還是為了複製竊取,這塊骨膠,都意味著對那份圖紙最直接、最冷酷的覬覦!
“影子”看著武韶瞬間變化的臉色,嘴角那道疤痕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弧度。他掐滅了煙頭,煙蒂隨手丟在地上,用腳碾碎。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老板’(戴笠)有令:‘蠍子’蟄伏太久,該亮毒針了。兩件事,務必辦妥。”
武韶的心臟沉到了冰點。他拿起那塊冰冷的骨膠,感受著它堅硬而微帶彈性的觸感,如同握著一塊來自地獄的寒冰。
“第一,”影子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淩,“‘虎口’虛實,限期三日。‘貨棧老地方’,取‘回執’。‘回執’是什麼,你清楚。”
武韶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堅硬的骨膠邊緣硌著掌心。三日!軍統催命的絞索!而“回執”,意味著必須拿到足以取信戴笠的、關於抗聯“虎口”防區核心情報的實物或確鑿證據!這幾乎等同於讓他去火中取栗,甚至……主動點燃那堆火!
“影子”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武韶,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刺靈魂深處:“第二,‘布防圖’風波,老板很關切。無論真圖假圖,落到誰手裡,都絕不允許落在抗聯手裡繼續禍害!‘蠍子’蟄伏敵營,當知輕重。若圖已暴露於敵手……”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令人心悸的殘酷,“則不惜一切代價,毀掉它!若毀不掉……”他帽簷下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則需引導蝗軍(日軍)之重點,精準打擊抗聯之……‘薄弱環節’!借刀殺人,以絕後患!明白嗎?”
轟!
武韶的腦海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憤怒和荒謬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連胃部的劇痛都仿佛被凍結了!毀圖!甚至……引導日軍去精準打擊抗聯的“薄弱環節”?借刀殺人?!
這已不僅僅是刺探情報!這是要他親手將致命的刀鋒,引向自己的同誌!引向白山黑水間浴血奮戰的兄弟!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是“蠍子”毒針最惡毒的指向!
巨大的衝擊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死死攥著那塊冰冷的骨膠,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指甲深深陷入膠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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