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不再是風,是裹挾著西伯利亞死氣的冰刀,在完達山原始森林的參天古木間瘋狂切割、咆哮。雪被碾碎成白色的粉塵,又被狂風卷起,形成遮天蔽日的“白毛風”,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能見度不足十步。嚴寒如同無形的巨手,攥緊每一寸裸露的皮膚,瞬間凍僵血液,連呼出的白氣都在睫毛和胡須上凝結成厚厚的冰霜。
“嗚——嗚——嗚——”
低沉、淒厲、如同地獄號角般的汽笛聲,穿透風雪的屏障,在死寂的山林間反複回蕩。這不是火車,是關東軍“討伐隊”特製的雪地裝甲車!它們如同鋼鐵巨獸,履帶碾碎凍土和灌木,車頂的探照燈射出慘白的光柱,在漫天風雪中瘋狂地左右掃射,如同惡魔搜尋獵物的獨眼。
“砰!砰!砰!”
“噠噠噠噠噠——!”
尖銳的三八式步槍聲和歪把子機槍的掃射聲,如同爆豆般在風雪彌漫的山穀、林間、隘口驟然炸響!槍聲被狂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卻帶著死亡特有的穿透力。間或夾雜著手榴彈沉悶的爆炸聲,騰起小股的雪霧和黑煙,隨即又被風雪吞沒。
“在那裡!抗聯分子!射擊!”
“包圍!別讓他們跑了!”
“天皇陛下萬歲!板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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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士兵土黃色的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嘶吼著蹩腳的中文或日語,依托著裝甲車和臨時構築的雪壘,向著任何可疑的陰影、任何風吹草動傾瀉著密集的彈雨。子彈打在凍硬的樹乾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木屑和冰碴四濺。
抗聯第三路軍預設的阻擊陣地,在突如其來的、鋪天蓋地的鋼鐵洪流和絕對火力優勢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鷹嘴崖下預設的雷區,被裝甲車硬生生趟過,爆炸的火光僅僅在鋼鐵履帶上留下焦黑的印記。狼穴方向精心構築的暗堡火力點,位置被精準得可怕的炮火覆蓋,瞬間化為齏粉和燃燒的廢墟。凍得僵硬的手指幾乎拉不開槍栓,劣質的仿製步槍在極寒中頻頻卡殼。
“頂住!頂住!給鄉親們轉移爭取時間!”一名抗聯指揮員聲嘶力竭的吼聲瞬間被淹沒在狂風的嗚咽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下一秒,一發擲彈筒炮彈在他身邊炸開,紛飛的彈片和凍土將他連同周圍的幾名戰士瞬間吞噬,隻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冒著黑煙的深坑和幾灘迅速被風雪覆蓋的暗紅。
抵抗在持續,卻充滿了絕望的血色。戰士們依托著岩石、倒木,用凍僵的手指扣動扳機,用血肉之軀阻擋著鋼鐵洪流的推進。不斷有人中彈倒下,鮮血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如同盛開的、淒厲的紅梅,旋即又被新的風雪掩埋。傷員的慘叫聲、指揮員沙啞的嘶吼、日軍瘋狂的叫囂、槍炮的轟鳴……所有聲音都被狂風的怒號扭曲、吞噬,構成一幅煉獄般的末日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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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滿濱江省警務廳大樓,此刻卻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蜂巢,在某種無形的壓力下高速運轉,發出沉悶而焦躁的嗡鳴。情報如同雪片般湧來,又被分揀、標記、傳遞。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煙草味、汗味和一種近乎狂熱的緊張氣息。牆壁上巨大的滿洲地圖前,幾個參謀拿著紅藍鉛筆,根據不斷傳來的電文和電話,緊張地標注著日軍推進的箭頭和抗聯“潰散”的方向。
武韶坐在屍檢處理科那間冰冷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幾份需要“複核”的屍骸處理卷宗。他手裡捏著一支蘸水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墨汁在寒冷的空氣中幾乎凝固。他的耳朵,卻像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門外走廊裡每一次急促的腳步聲、每一次電話鈴聲的方位、每一個經過門口的偽滿警察或日本顧問口中泄露的隻言片語。
“……野豬嶺方向……遭遇小股抵抗……已擊潰……”
“……狼穴主陣地確認突破!發現大量遺棄物資……”
“……東寧支隊報告,鷹巢方向……發現密營痕跡……正在清剿……”
”……快極度速進推……戰督自親佐大澤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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