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的馬車消失在官道儘頭時，餘大龍還站在孔雀山莊的石階上，指尖殘留著方才為她攏鬢角時觸到的發絲軟意。簷角銅鈴還在風裡晃，可沒了她在旁笑著說“這鈴聲像極了峨眉山上的杜鵑叫”，連風都顯得空落落的。他轉身往回走，踏過青石板的腳步慢了幾分，昨夜郭襄說的那句“殺那個我愛而不得人”，又在耳邊翻湧起來。
“愛而不得”四個字，像顆浸了水的石子，沉甸甸壓在他心頭。餘大龍自小便在江湖裡摸爬滾打，見過太多癡男怨女，可郭襄不一樣——她是郭大俠的女兒，是峨眉派未來的掌門人，骨子裡帶著三分俠氣、七分驕傲，能讓她說出“愛而不得”，又恨到要親手了結的人，究竟是誰？
他走到荷塘邊的石亭坐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桌上的紋路。昨夜郭襄提起那人時，眼底的光先是亮得像燃著的燭，隨即又冷得像結了冰，那是混雜著愛慕、不甘、怨恨的複雜情緒，絕非對尋常仇人的恨。餘大龍閉上眼，開始在腦海裡細數郭襄身邊的人。
最先冒出來的，是襄陽城裡那些名門望族的子弟。當年郭襄在襄陽時，多少人捧著珠寶、提著厚禮上門求親，可她連見都不願見，隻說“江湖路遠，我要去尋大哥哥”。那些人裡，有文采斐然的狀元郎，有武功高強的將門子，卻沒一個能入她的眼，自然談不上“愛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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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想到的，是她闖蕩江湖時遇到的俠客。郭襄十七歲那年離家，跟著江湖義士走南闖北，曾有人為她擋過刀，有人為她尋過稀世藥材，可她始終以“兄妹”相稱，從未動過兒女情長的心思。餘大龍記得她曾笑著說：“那些人很好，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少了點什麼？如今想來，或許是少了能讓她甘願放下驕傲的心動。
他猛地睜開眼，一個名字突然撞進腦海——楊過。
神雕大俠楊過。這個名字，在江湖裡幾乎無人不知。十六歲獨闖絕情穀，十八歲大敗金輪法王，後來更是在襄陽城外以玄鐵重劍擊退蒙古大軍，救下滿城百姓。餘大龍年少時，也曾聽過無數關於楊過的傳說，甚至還模仿過他的劍法。可他從未想過，郭襄心心念念的“大哥哥”，竟會是楊過。
餘大龍起身，走到荷塘邊，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他想起郭襄曾無意中提過的細節：十六歲那年，她在風陵渡口聽人說神雕大俠的事跡，便執意要去尋他；後來在英雄大會上，楊過為她解圍，還送了她三枚金針，許了她三個心願；再後來，楊過與小龍女重逢，攜手隱退江湖，郭襄便開始了漫長的尋蹤之旅，從江南到塞北，從東海到西域，找了整整二十年。
“原來如此。”餘大龍輕聲歎道，心裡忽然明白了。郭襄口中的“愛而不得”，不是沒得到，而是從未有過機會。楊過心裡自始至終隻有小龍女，對郭襄，不過是對妹妹的憐惜與照顧。可郭襄不一樣，她將那份初見時的驚豔、危難時的守護，都釀成了深沉的愛慕，這份愛藏了二十年，最後卻隻能看著楊過與小龍女歸隱，她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楊過與小龍女歸隱後，便再未在江湖上露麵，這些年更是杳無音信，郭襄若真要找他，恐怕比登天還難。而且，楊過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神雕大俠，他從未害過人，反而救過無數百姓，郭襄為何要殺他？難道僅僅因為“愛而不得”？這不像郭襄的為人，她雖烈性，卻也明辨是非，絕不會因一己之私而加害恩人。
餘大龍皺起眉，又開始思索其他可能。會不會是郭襄的師父？他曾聽郭襄提過，她的師父是一位隱居的女俠，武功高強，性子孤僻。可郭襄對師父向來敬重，每次提起都帶著感激，從未有過半分怨懟，而且師父是女子，怎麼會讓郭襄“愛而不得”？
等等，郭襄還提過金輪法王。當年蒙古大軍攻打襄陽時，金輪法王曾多次與郭靖夫婦為敵，還擄走郭襄，想逼她歸順蒙古。後來金輪法王被楊過所殺，死在了襄陽城外。郭襄說那人“殺過很多人”，金輪法王確實手上沾滿了鮮血，可郭襄對他隻有恨，沒有半分“愛”，更談不上“愛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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