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荒蕪的官道上，將李莫愁的身影拉得瘦長而佝僂。她一身灰敗的道袍早已被鮮血浸透，破損的衣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斷滲出血跡，每走一步，都牽扯著五臟六腑般的劇痛，讓她忍不住牙關緊咬，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蒙軍敗北的消息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徹底擊碎了她最後的依仗。曾經，她仗著蒙古國師葉律齊的庇護，橫行江湖，殺人如麻，赤練仙子的名號讓人聞風喪膽。可如今，蒙古鐵騎潰不成軍，葉律齊兵敗自刎的消息傳遍四方，她這顆依附的棋子，瞬間成了喪家之犬，不僅要麵對江湖各派的追殺，更要承受體內真氣紊亂、傷勢惡化的折磨。
“咳咳……”劇烈的咳嗽聲從胸腔溢出，帶著點點猩紅，李莫愁踉蹌著扶住身旁的枯樹，指尖深深嵌入粗糙的樹皮，留下幾道血痕。她仰頭望著漸漸沉落的夕陽，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怨毒，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她一生殺人無數，仇家遍地，如今重傷在身，真氣渙散，若再得不到救治，恐怕真要落得個曝屍荒野的下場。
“我李莫愁……不能就這樣死！”她咬碎銀牙，一字一頓地低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憑借著最後一絲執念，她強撐著殘破的身軀，朝著前方隱約可見的一抹禪意輪廓挪去。那是一座隱匿在深山坳裡的寺廟，飛簷翹角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遠遠望去，竟透著幾分與世隔絕的安寧。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碎石磨破了她的腳掌，傷口與泥土混雜在一起，疼得她幾乎暈厥。終於，她跌跌撞撞地來到寺廟門前，朱紅色的大門早已斑駁，門楣上懸掛著一塊陳舊的木匾，上麵刻著三個蒼勁的大字——“悅龍寺”。
沒有多餘的力氣叩門，李莫愁直接跌坐在門檻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拍打著門板，聲音微弱卻帶著執拗：“開門……開門！救救我……我不能死……”
門板“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驅散了她身上的血腥與狼狽。幾個身著素色僧衣的尼姑聞聲走出，看到門口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李莫愁，臉上皆露出驚愕之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是誰？”為首的尼姑顫聲問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傷口和那股若有若無的戾氣上，顯然心存忌憚。
李莫愁抬起布滿血汙的臉，眼神渙散卻帶著一絲懇求：“我……我受了重傷，求各位師太……救救我。我李莫愁……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裡……”她報出自己的名號，本以為會引來恐懼與驅逐，畢竟江湖上誰不知赤練仙子的狠辣。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尼姑隻是麵露猶豫，並未立刻驅趕。
“施主傷勢過重，若不及時救治，恐有性命之憂。”一個年長的尼姑歎息一聲，終究還是心善，側身讓開了道路，“隨我們進來吧。”
李莫愁如蒙大赦，掙紮著起身，在尼姑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走進寺廟。庭院裡鋪著青石板，兩側種著幾株古鬆，枝葉蒼翠，在暮色中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的檀香愈發濃鬱，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可體內的劇痛依舊如潮水般襲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穿過庭院，來到一間簡陋的廂房，尼姑們正要為她處理傷口，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如同玉石相擊，帶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你們先退下吧，她的傷，我來處理。”
話音落下，一個身著月白色道袍的女子緩步走了進來。她身姿挺拔，步履輕盈，道袍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宛如月下謫仙。李莫愁下意識地抬眼望去，隻這一眼，便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連傷口的劇痛都仿佛被瞬間遺忘。
那女子頭戴簡單的道冠，長發如瀑，垂落在肩頭，肌膚勝雪，眉眼如畫。尤其是那雙眼睛，清冷如寒潭，澄澈如秋水，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與悲憫，像極了記憶中那個永遠清冷孤傲的身影。
“小……師妹？”李莫愁的聲音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幾乎要衝破喉嚨。她使勁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傷勢過重，出現了幻覺。小龍女，她的好師妹，那個被她視為畢生執念、最終卻死於絕情穀的女子，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葉律齊曾告訴她，小龍女早已葬身火海，屍骨無存。她當時雖有疑慮，卻也因蒙古的庇護而無暇深究。可眼前這張臉，這身形，這氣質，分明就是小龍女！一樣的清冷，一樣的絕塵，連眉宇間那抹淡淡的疏離，都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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