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徹底沉入終南山脈,夜幕如墨,將整座古墓後山儘數籠罩。方才新墳添土,一抔黃土陰陽兩隔,楊梅花安靜長眠於此,帶走了餘誌龍半生歡喜,也埋下了滿門徹骨之恨。晚風穿過林間,卷起陣陣嗚咽,似是天地都在為這位舍命護夫、守墓不屈的女子哀悼。
餘誌龍跪在妻子墳前,指尖還沾著濕潤的黃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方才親手將愛人入土,每一把泥土落下,都像砸在他的心口之上。他抬頭望著漆黑的天幕,眼眶赤紅,淚水早已流乾,隻餘下死寂般的決絕。從今往後,他失去了相濡以沫的妻子,幼子楊天縱失去了溫柔護持的娘親,而這一切,皆拜李莫愁與魔教匪徒所賜。
他緩緩起身,轉身麵向古墓方向,雙膝重重跪倒在地,聲音沉穩而堅定,穿透夜色,響徹山林:“爹娘,各位姨娘,孩兒今日立下重誓,從此摒棄凡塵俗念,留守終南山古墓,潛心修習古墓派武學,做古墓正宗傳人!李莫愁毀我家園,殺我妻子,此仇不共戴天,孩兒必日夜苦修,他日親手斬下她首級,血祭梅花在天之靈!”
一言既出,擲地有聲。
餘誌龍身姿挺拔,雖痛失摯愛,眼中卻再無半分頹喪,唯有如磐石般不可動搖的意誌。他清楚,唯有變強,唯有繼承古墓絕學,才能護住幼子,才能為妻報仇,才能不讓李莫愁這等奸邪之徒再禍亂江湖。
餘大龍緩步上前,看著一夜之間成熟堅毅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一身風塵,身旁小龍女白衣素雅,麵色依舊帶著幾分冰魄銀針餘毒未清的蒼白,可望著兒子決絕的模樣,清冷的眸中也泛起欣慰與疼惜。郭襄、陸無雙、程英三位夫人立在左右,皆是神色凝重,對餘誌龍的選擇肅然起敬——喪妻之痛未消,便立誓承藝複仇,此等心性,不負餘家男兒之名。
餘大龍伸手扶起兒子,蒼老卻有力的手掌拍在他的肩頭,沉聲道:“誌龍,你既決意留守古墓,繼承龍娘一脈絕學,爹便放心了。終南山古墓底蘊深厚,你潛心修習,必成大器。家中之事不必掛心,爹與你四位娘親,會為你打理好一切後方,你隻需安心習武,靜待複仇之日。”
說罷,餘大龍目光落在一旁緊緊抱著餘誌龍腿邊的孩童身上。那孩子不過三歲,眉眼間酷似楊梅花,正是楊梅花拚死護下的孩兒。餘大龍心中一酸,輕聲道:“誌龍,梅花為護餘家殞命,她的恩情,我們永生不忘。從今日起,你這兒子,便隨楊梅花姓,取名楊天縱,讓他永遠記得自己的娘親,記得這份血海深仇。”
餘誌龍俯身,輕輕抱起年幼的兒子楊天縱。孩子尚不懂生死離別,隻是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父親泛紅的眼眶,小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餘誌龍將孩子緊緊摟在懷中,聲音哽咽卻堅定:“天縱,從今往後,你姓楊,銘記你娘親舍命護你之恩,日後隨爹修習武功,為娘親報仇雪恨!”
三歲的楊天縱似懂非懂,卻緊緊靠在父親懷中,小小的身軀裡,已然埋下了複仇的種子。終南山古墓,從此將成為這對父子的修行之地,一老一少,守著一座孤墳,懷著一腔恨意,日夜苦修,隻為來日血債血償。
安排好兒子與孫兒的去處,餘大龍心中稍定。他與小龍女、郭襄、陸無雙、程英四位夫人,終究要離開終南山,返回孔雀山莊。孔雀山莊是餘家根基所在,經此一劫,魔教與李莫愁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必須回去整頓莊中事務,積蓄力量,既是為兒子複仇做後盾,也是為守護餘家上下安危。
小龍女望著古墓方向,望著兒子與孫兒的身影,清冷的眸中滿是不舍。她本是古墓傳人,如今兒子留守故土,繼承她的武學與意誌,心中既有牽掛,也有慰藉。她輕輕挽住餘大龍的手臂,低聲道:“大龍,我們先回山莊,待誌龍學有所成,我們便助他踏平魔教,手刃李莫愁。”
郭襄、陸無雙、程英也紛紛點頭。她們心中對李莫愁的恨意絲毫不亞於任何人,此次終南山慘事,讓她們徹底看清了這妖婦的歹毒心腸。返回孔雀山莊,便是要集結力量,等待時機,與魔教、與李莫愁,做一場生死了斷。
一家人站在楊梅花墳前,最後深深一拜,而後轉身離去。夜色之中,五道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終南山的密林深處,隻留下餘誌龍抱著楊天縱,立在墳前,目光如炬,望著父母離去的方向,也望著未來複仇的道路。
而在終南山腳下,一道蒼老而孤寂的身影,正獨自踏上征程。
此人正是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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