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不知誰喊了一聲。
十幾顆日式九七式手雷從護堤後麵飛了出來，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在灘頭的沙地上骨碌碌地滾著。
一師尖刀營的士兵們根本沒慌。
前排幾個人大喊一聲“臥倒”，身後的弟兄齊刷刷蹲下壓低重心，卻沒有一個人往後縮。
離最近那顆手雷不到三步的一個上等兵，嘴裡罵了句“操你姥姥”，一腳把那顆手雷踢出去七八米遠，手雷在半空中炸開，彈片全落在了空地上。
旁邊另一顆手雷滾到了一個班長的腳邊，他看都不看，彎腰撿起來，掄圓了胳膊又給扔了回去，這顆手雷剛飛到護堤上方就炸了，氣浪把兩個躲在後麵的日軍掀得仰麵跌倒。
但也有來不及處理的。一個新兵被兩顆手雷夾在中間，左右都來不及踢，他索性把槍往懷裡一抱，整個人撲了上去，用胸口蓋住了一顆。
“轟——！”的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被氣浪掀起半米高，落下來時已經沒有了呼吸，後背的衣服被炸得稀爛，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
但他身下那顆手雷的殺傷全被他一個人扛了，身後五六名戰友毫發無傷。
沒人哭喊，沒人愣神。
旁邊一個老兵隻看了一眼那具還冒著煙的遺體，就紅著眼眶扭過頭去，端起步槍朝護堤方向狠狠摟了一槍，嘴裡咬牙切齒地罵道：“狗日的，老子今天非把你們這幫雜碎全宰了！”
灘頭瞬間陷入了短兵相接的混戰。
在護堤右側的一段缺口處，山本健太郎大尉正趴在一堆沙袋後麵，手裡的南部手槍胡亂朝外放著。
他的臉色鐵青，嘴角緊緊抿著，他知道自己這三十多個補充兵根本不是對麵那些精銳的對手，但此刻已經沒有退路了。
因為他的身後就是武昌城，丟了這道護堤，整個鯰魚套防線就等於敞開了大門。
而鯰魚套防線要是丟了，等待他的也隻有兩條路，要麼被上級以失職之名定罪再也沒有出頭之日，要麼就切腹謝罪。
無論哪一條，結局都一樣。更何況這裡還有中村俊雄大隊長在督戰。這位少佐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眼睛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山本心裡清楚，自己要是敢往後縮一步，中村的軍刀會比中國人的子彈更快地落在他的脖子上。
打是死，退也是死，還不如死在前頭，好歹能給家裡留個“英勇戰死”的名聲。
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把手槍裡最後一發子彈打了出去，然後哆哆嗦嗦地從腰間摸出一個新的彈匣往槍裡塞：“射擊！繼續射擊！不許後退！”
在他的左側不遠處，二等兵寺內壽充正趴在一個淺淺的散兵坑裡，手忙腳亂地往三八步槍裡壓子彈。他的雙手抖得像篩糠一樣，子彈好幾次從指尖滑落，掉在沙地上。
他咬著牙撿起來，拉栓上膛，閉著眼睛朝灘頭的方向扣了一下扳機。三八步槍的槍托狠狠撞在他的肩窩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別閉眼！睜開眼瞄準了再打！”旁邊傳來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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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上等兵井上謙作。
他的動作比寺內穩了很多：臥姿據槍，左手托住槍身前端，右手食指搭在扳機上，瞄準了一個正在向前躍進的一師尖刀營士兵，屏住呼吸，扣動了扳機。
槍響了，那個士兵一個踉蹌，單膝跪地，但很快又被旁邊的戰友架起來拖到了掩體後麵。
井上拉動槍栓，退出彈殼，又推上一發新的子彈，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
但他的第二發還沒來得及打出去，一挺BAR自動步槍就從側翼朝他所在的方位掃了過來。
子彈打在沙袋上噗噗作響，井上隻覺得左耳一熱，伸手一摸，滿手的血，原來是彈片削掉了他的半個耳廓。他慘叫一聲，丟下步槍，捂著耳朵縮進了散兵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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