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搶灘注定血流成河，是沒本事才血流成河，有本事的，就把灘頭變成鬼子的墳場。
更何況，這片江岸已經被炮旅兄弟、防空旅兄弟和空軍師的兄弟們用炮彈和炸彈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這麼多兄弟給他們鋪路，要是這樣還不能搶灘成功，韋昌覺得自己就該把師長的職務交出來，回炊事班背大鍋去。
他蹲在一塊被炸塌的混凝土墩子後麵，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尖刀營營長褚懷山。
褚懷山，二十八歲，廣西桂林人，桂係出身，從大頭兵一路打到營長，渾身上下大大小小十幾處傷疤。
這人打仗有個特點：話不多，手極狠。他帶的尖刀營是全師公認的“瘋狗營”。平時訓練最狠，戰時衝得最猛，傷亡也最大，但從來沒慫過一次。
“懷山，你看清楚了？”韋昌指著護堤中段說道。
褚懷山眯著眼看了兩秒，點了點頭：“中段那兩個機槍巢之間有十來米的空檔，沙袋壘得也不夠厚，應該是被炮火削薄了。我從那裡捅進去，你給我火力掩護。”
“行。”韋昌點了點頭，“三連給你，二連從正麵壓住他們，一連在左翼拉扯。你進去之後不要停，直接往縱深打，把護堤後麵的鬼子切成兩段。”
褚懷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師長你放心，捅不穿我給你提頭來見。”說罷，他貓著腰沿著淺溝摸向了三連的集結位置。
這個戰術聽起來簡單，執行起來卻需要極高的默契和紀律。
一連的士兵們在連長沈牧之的帶領下迅速展開行動，以班為單位交替掩護著向左翼推進。
沈牧之雖然年紀不大但腦子極好使，尤其擅長小股部隊穿插滲透。他把一連的三個排拆成了六個戰鬥小組，每組四五個人，呈散兵隊形向前摸進。
每當日軍的重機槍轉向他們掃射時，他們就立刻臥倒隱蔽，利用彈坑和礁石躲避子彈；而當機槍火力轉向別處時，他們又迅速躍起，向前推進十幾米，然後再次臥倒。
這種靈活的小組戰術讓日軍重機槍手疲於應付：打左邊，右邊的人在往前摸；打右邊，左邊的人又站了起來。
機槍手吉田中士已經在之前的炮擊中陣亡了，接替他的是一個年輕的伍長，經驗不足，很快就被這種拉扯戰術搞得手忙腳亂。
“機槍！機槍盯住左邊！別讓他們靠過來！”中村俊雄在護堤後麵大聲喊著。但他的聲音很快被一陣密集的槍聲淹沒了。
二連的正麵佯攻也開始發力。
連長賀晉南是個急性子，他親自端著一挺勃朗寧自動步槍，趴在最前麵的一個彈坑裡，對著護堤中段就是一通猛掃。
他身後的十幾支M1加蘭德步槍和另一挺勃朗寧自動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一樣潑向日軍陣地。
尖刀營的每一個士兵都是百裡挑一的老兵，他們的射擊精度極高，不是胡亂掃射，而是有選擇地點射，專打那些露出頭來的日軍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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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麵一個日軍機槍手剛探出身來更換彈板，就被兩發子彈同時命中頭部和胸部，整個人往後一仰，滾下了護堤。
另一個日軍伍長試圖從側翼探出身來投擲手雷，剛一露頭，一梭子勃朗寧的子彈就把他的上半身打成了篩子。
井上謙作把頭壓得很低，子彈從他頭頂嗖嗖飛過，打得背後的沙袋噗噗直冒白煙。他左耳上那塊被彈片削掉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脖子淌進領口裡，黏糊糊的一片。
他整個人縮在沙袋後麵，連把頭探出去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了，更別說開槍還擊。他把臉埋在胳膊彎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旁邊的寺內壽充已經徹底垮了，他的步槍就扔在身邊半米遠的地方，槍口插進了沙子裡，他連撿起來的念頭都沒有。
“開槍！開槍啊！”不知道是誰在護堤後麵嘶啞地喊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懼和絕望。
但井上沒有動，寺內也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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