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時。
周毅站在臨時通訊站的控製台前,已經整整二十三個小時沒有坐下。
他的手指懸在主發射開關上方,指節因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微微僵硬。屏幕上,一行極簡的文字正在倒數計時:
“舊港區收到。我們在。”
七個字。
這是他這輩子寫過的最短的廣播稿。
也是最重的。
釘書機蜷在角落的椅子上,睡得很不安穩。他的眉頭緊鎖,嘴唇翕動,像是在夢裡重複著那些背了無數遍的頻率數值——7.83赫茲,13分鐘間隔,17次重複。他的手還攥著數據板,屏幕上是秦墨那十七段信號的最後一幀波形,邊緣那道細長的裂紋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周毅沒有叫醒他。
他隻是繼續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
00:47:22。
再過四十七分鐘,當阿爾卑斯山脈西南麓那座廢棄的監測站準時發出今天的呼喚時,來自東方舊港區的回應,將穿越四千三百公裡的廢墟與汙染,輕輕落在他們等待了太久的接收器上。
他不知道那邊是什麼人在等。
不知道他們還能等多久。
不知道這七個字會帶來希望,還是暴露。
但他知道,必須發。
因為秦墨在最後時刻手動設置了“發送十七次後自動終止”。
因為南半球的鼓聲響了十七次。
因為有些東西,需要被記住,需要被傳遞,需要讓遠方的人知道——
我們還在。
00:32:17。
門被輕輕推開。
林硯走進來,身後跟著蘇眠。
周毅沒有回頭,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林硯走到控製台前,看著屏幕上那七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聲問:“功率?”
“地脈諧振通道,理論覆蓋半徑五千公裡。”周毅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實際有效距離取決於接收端設備的靈敏度。如果那座監測站的接收器還在工作,應該能收到。”
“加密?”
“沒有加密。”周毅頓了頓,“用最原始的方式——純文字,慢速重複。就像……”
“就像南半球的鼓。”林硯替他說完。
周毅點了點頭。
蘇眠站在門邊,左手垂在身側,右肩空蕩的袖管在從門縫滲入的冷風中輕輕晃動。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屏幕上那七個字。
七個字。
七個火種。
00:17:03。
釘書機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數據板差點摔在地上。他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已經開始念叨:“頻率鎖定確認……相位補償完成……發射功率穩定……”
“還有十七分鐘。”周毅的聲音很平,像在彙報例行參數。
釘書機愣了三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走到控製台前,開始逐項檢查每一個模塊。
他的手很穩。
那是他在“初火文庫”的故紙堆裡一粒一粒翻出秦墨遺稿時練出來的手,是在數據洪流中抓住每一絲微弱信號時練出來的手,是在無數個深夜裡一遍一遍校準頻譜分析儀時練出來的手。
此刻,這雙手正按在發射係統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上,逐行確認參數,逐秒核對時間。
00:03:47。
陳序走進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門邊,機械右臂關節處那圈能量灼痕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深紅。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七個字上。
“舊港區收到。我們在。”
他的左手指尖又開始震顫。
那震顫不是自體的修複技術後遺症,不是頻率敏感負荷的閾下震顫。
是活著。
屬於一個終於開始學會“被記住”的人,在見證另一個“被記住”的時刻。
00:00:17。
周毅的手指懸在主發射開關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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釘書機的呼吸幾乎停滯。
林硯看著屏幕。
蘇眠看著林硯。
陳序看著那七個字。
00:00:03。
00:00:02。
0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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