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麵用刀尖剔去魚鰓,一麵與史可法閒聊:“刮鱗要從尾往頭逆著刮,順了刮不乾淨。”
“剖腹時下刀要淺……深了劃破苦膽,整條魚的肉便廢了。”
“血水衝洗,反複衝至水色清亮。”
“蔥薑塞入魚腹,不必太多,幾片便夠。”
史可法越聽,越覺得楊嗣昌話裡有話,字字意有所指。
但見楊嗣昌將處理好的魚放入盆中,舀起一瓢清水,水麵立刻漾開淡紅色的血絲:
“入鍋前。”
“魚身兩側各劃三道,深淺務必恰到好處。”
“太淺,不入味;太深,魚骨散架,端上桌就是肉泥。”
“剖洗到入鍋,火候、刀法、佐料……講究少一道,味道便差一分。”
史可法沉默一會兒:
“我明白了。”
楊嗣昌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哦?”
“楊大人不是薑太公,而是屠夫。”
史可法緩緩道:
“本領不大,宰不了牛羊豬,才乾殺魚的行當。”
楊嗣昌愣了一下,隨即再次大笑。
“當真,還是史大人懂我。”
史可法正要接話,忽聽樹枝被粗暴撥開。
一頭發亂蓬蓬、衣袍歪歪斜斜的老者從樹林裡衝了出來,腳步跌跌撞撞,活像個老頑童。
史可法認出此人:
“宋應星?”
宋應星高高舉著副千裡鏡,衝到楊嗣昌麵前,不管旁人,連聲念叨:
“要來了,要來了,真的要來了!”
史可法微微一怔。
楊嗣昌向身側護衛遞了個眼色。
兩名修士立刻上前,左右架住宋應星的胳膊,勸著往林子裡帶。
宋應星也不掙紮,隻是被架走時仍扭過頭來,嘴裡不停嘟囔:
“真的要來了……我看見了……大星星越來越近……越來起越近遠…”
不待史可法詢問,楊嗣昌手上繼續處理魚鱗,口中解釋:
“平日裡,別看宋應星瘋瘋癲癲,可一處理正事,頭腦便格外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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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我將他安置在附近山上,專司星象圖譜,仿欽天監職。”
“誰料十日前,他忽然開始念叨,說天際出現一顆流星,時隱時現,還說這顆流星,用不了多久便會墜落在重慶。”
“我將信將疑,與重慶同僚觀察許久,也未複見。”
楊嗣昌輕輕搖頭,刀刃沿魚腹劃開切口:
“想來宋應星,是要徹底瘋魔了。”
史可法看著楊嗣昌處理魚肉的手,和那把被魚血染紅的刃,忽然按住楊嗣昌的手腕:
“究竟是他自己瘋的……還是你施展傀法,欲讓他瘋?”
楊嗣昌眼底多了抹詫異:
“史大人此言,楊某實在聽不懂。天下誰人不知,本官多年鑽研排布,一心求【陣】,怎會旁道術法?史可法搖頭:
“潛心布陣……可你這麼多年布下的陣法,哪一座真正成了?”
楊嗣昌不語。
史可法語速越來越快,把所有碎片都拚在了一起:
“宣稱一心修【陣】,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幌子。”
“把重慶的修真資源儘數投入,旁人隻道你癡迷陣法、不顧惜成本,甚至求道心切。”
“實際投入陣法的資源,多少真正耗在陣法不說……洪承疇與你不睦,分到的資源本就有限,你再以設陣之名截留,他便愈發捉襟見肘,進展遲緩。”
“偏偏陣法裨益地方,看似善政,洪承疇即便彈劾也難以發力。”
“待陣法布置失敗一一不,是一定會失敗,因你本就不打算成功……這些資源便順理成章地“損耗’了“政敵若想製衡你,多從乾擾布陣入手。”
“乾擾布陣,又會消耗他們自身精力資源。”
“你再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悄然修行【傀】道之法!”
楊嗣昌將魚輕輕放入盆中,用溪水洗淨手上的鱗片和血,才輕歎道:
“單論修行,吞吐靈氣,淬煉自身,心無旁騖,方勇猛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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