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涯,心燈自照
苦海之前,虛空凝滯。那九根萬丈石柱上的哀嚎圖案蠕動得愈發劇烈,無聲的悲鳴卻如同實質的潮水,衝擊著靈魂的堤壩。中央那片幽暗的“水麵”漣漪擴散,不再是細碎低語,而是化作了萬千生靈的哭泣、咆哮、懺悔與絕望的混合聲響,直接灌入識海,引動著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遺憾。
婉兒緊閉雙眼,纖長的睫毛不住顫抖,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即便有蘇銘軒渡來的混沌之力護持,有白玉牌穩固心神,那源自苦海的力量依舊無孔不入。她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無底深淵,四周是冰冷的黑暗,無數雙無形的手從黑暗中伸出,要將她拖入永恒的沉淪。幼時雨夜的恐懼、對自身實力的焦慮、對可能拖累少爺的擔憂……所有被深埋或淡忘的負麵情緒,都被無限放大,如同惡鬼般撕扯著她的意識。
蘇銘軒緊握著她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的冰涼與細微的顫抖。他並未急於強行驅散這些心魔幻象,那樣無異於拔苗助長。真正的強大,源於內心的澄澈與堅定,外力隻能輔助,無法替代。
“婉兒,”他的聲音平和,穿透了那萬千雜音的乾擾,清晰地響在她的心神深處,“記住,你是婉兒,蘇銘軒的婉兒。過往已成雲煙,未來尚在掌心。你所懼之物,傷不得你分毫;你所憂之事,自有我來承擔。”
他的話語仿佛帶著奇異的魔力,並非強行鎮壓那些負麵情緒,而是如同在狂風暴雨中點亮了一盞溫暖而堅定的心燈。燈光雖微,卻劃破了黑暗,指明了方向。
“看著我。”蘇銘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婉兒依言,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映入她眼簾的,並非那可怖的幻象,而是蘇銘軒平靜而深邃的眼眸。那雙眼眸中,沒有對苦海的畏懼,沒有對幻象的厭煩,隻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淡然,以及對她毫不掩飾的信任。
一瞬間,那些撕扯她的恐懼鬼影、那些喧囂的負麵低語,仿佛都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變得蒼白無力。是啊,她是婉兒女,是少爺的婉兒。少爺在,天便塌不下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自心底滋生,她用力反握住蘇銘軒的手,眼神中的迷茫與掙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繭重生般的堅定。她不再試圖去抵抗、去驅散那些幻象,而是學著少爺的樣子,以一種旁觀者的心態去“看”它們,任其來,任其去,我自巋然不動。
那枚白玉牌感受到她心境的蛻變,光華內斂,溫潤之意更甚,與她自身升起的心燈交相輝映。
蘇銘軒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能如此快地領悟到“不迎不拒”的應對之法,婉兒的悟性確實不凡。
他不再停留,牽著婉兒,一步踏出雲槎,落在了那苦海邊緣的“岸”上。雲槎化作一縷雲氣,融入他袖中。
雙腳觸及那冰冷堅硬的地麵,仿佛踩在了無數歲月的悲愴之上。苦海的力量更加直接地撲麵而來,那九根石柱仿佛活了過來,投下巨大的、充滿惡意的陰影。
“跟緊我。”蘇銘軒語氣平淡,牽著婉兒,徑直朝著那幽暗的、緩緩旋轉的苦海走去。
他沒有施展任何神通,沒有撐起任何光罩,就這麼如同閒庭信步般,走向那片號稱能渡儘蒼生、照見前塵的恐怖水域。
就在他腳尖即將觸及那幽暗“水麵”的刹那——
“嗡!”
苦海仿佛被徹底激怒,平靜的水麵猛然沸騰!無數由純粹負麵情緒與破碎記憶凝聚而成的黑色手臂,如同瘋狂的水草,從水中暴射而出,抓向蘇銘軒與婉兒!同時,更加龐大、更加具體的幻象直接降臨——屍山血海的戰場、眾叛親離的絕望、大道崩毀的末日……種種足以讓界主心神失守的景象,如同潮水般將兩人淹沒。
婉兒緊咬著下唇,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她牢牢記住少爺的話,緊守心神那盞不滅的心燈,任憑幻象滔天,我自觀之如鏡花水月。那些抓來的黑色手臂,在觸及她周身三尺之地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心力屏障阻隔,難以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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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銘軒,更是視若無物。那些恐怖的幻象落在他眼中,如同投向深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那些抓來的黑色手臂,在靠近他身體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克星,自行崩解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他步伐不停,牽著婉兒,一步,踏入了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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