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鏡台，因果初窺
苦海的喧囂與掙紮，在踏足彼岸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驟然遠去。身後那片幽暗翻滾的水域依舊存在，卻仿佛成了幕布上的畫景，再也無法侵擾此間分毫。
彼岸，並非鳥語花香的桃源，而是一片更加古老、更加肅穆的廢墟。腳下是光滑如鏡、卻布滿細微裂紋的黑色石板，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寧靜，連時間的流逝都似乎變得緩慢而粘稠。
巨大的殘骸在這裡變得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相對完整、風格奇詭的建築遺跡。它們大多由某種非金非玉的暗色材料築成，造型扭曲，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力學規律，仿佛是按照某種不可名狀的理念構建，僅僅是注視著，就讓人心生壓抑。
婉兒長舒了一口氣，鬆開一直緊握著的蘇銘軒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回想起苦海中的經曆，依舊心有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開迷障後的清明與成長。她胸口的那枚白玉牌，光華內斂，溫潤之意更勝往昔，仿佛也經曆了一番洗禮。
“少爺，我們……過來了？”她輕聲問道，聲音還帶著一絲脫力後的微啞。
“嗯。”蘇銘軒應了一聲，目光卻已投向這片廢墟的深處。他的靈覺感知到，那股牽引著婉兒玉牌的微弱共鳴，在此地變得清晰了許多，源頭就在前方。
兩人沿著黑色石板路向前走去。四周寂靜得可怕，唯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遺跡中回蕩，傳出老遠。一些殘破的雕像散落在路邊，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類似人形卻多目多臂，有的則完全是不可名狀的幾何體組合，共同點是都帶著一種俯瞰眾生、漠視一切的冰冷神性。
“這些……是神隻嗎？”婉兒看著一尊半邊臉龐破碎、卻依舊能感受到其威嚴的雕像，小聲問道。
“或許吧。”蘇銘軒淡淡道，“也可能是那位試圖超脫者，在不同階段、對不同‘道’的理解所凝聚的化身。超脫之路，本就包羅萬象。”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道路的儘頭，出現了一座相對完好的圓形平台。平台由九級台階拱衛，通體由一種半透明的、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的奇異晶體構成。平台中央，空空如也。
然而，蘇銘軒的目光，卻落在了平台正上方的虛空。
那裡，並非空無一物。一麵古樸的、邊緣呈現不規則破裂狀的“鏡子”，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鏡麵並非光滑，而是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映照出的並非眼前的景象，而是無數破碎、扭曲、不斷生滅的光影與線條，仿佛蘊含著無窮無儘的信息與可能性。
因果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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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高度凝聚的、具象化的因果法則集合體！僅僅是存在於那裡，就仿佛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線、能量、乃至無形的命運絲線，都在不自覺地向它微微偏折。
婉兒也看到了那麵奇異的“鏡子”，她脖頸上的白玉牌，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溫和的共鳴震顫，仿佛遊子歸家，又似水滴即將融入大海。
“就是這裡了。”蘇銘軒停下腳步，凝視著那麵因果鏡。他能感覺到，鏡中蘊含的力量層次極高，遠超尋常界主所能理解範疇，甚至隱隱觸及了始源境的奧秘。天機閣星簡所言“鏡非鏡”，恐怕指的就是它這種介於虛實之間的特殊狀態。
他並沒有立刻上前，而是靜靜感知著。除了因果鏡本身磅礴的法則力量，他還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幾乎與鏡光融為一體的……寂滅氣息。這氣息比之前在水晶簇感知到的更加古老、更加內斂，仿佛是從鏡子的“背麵”或者說其力量根源處滲透出來的。
瑤光聖地的警示，並非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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