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癱坐在椅子裡,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口中反複喃喃:
“是啊……朝廷要我們去送死……陽家……陽家該怎麼辦啊……”
她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往日的精明與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被殘酷現實擊垮的婦人。
賈將站在一旁,麵色“沉痛”,心中卻冷靜得像一塊冰。
他知道,周敏的心理防線已經瀕臨崩潰,現在,就差最後一把力,將這根陽家目前的“頂梁柱”徹底壓垮。
他沒有立刻獻計,反而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如同當頭棒喝:
“老夫人,您錯了!”
周敏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他。
賈將目光灼灼,聲音清晰而有力:
“現在要問的,不是‘陽家該怎麼辦’,而是您該怎麼辦?”
“您,才是如今陽家名正言順的當家人,是這一門寡婦孤女的主心骨。您的每一個決定,您的每一次取舍,都關係著陽家上下幾十口人的身家性命,是引頸就戮,還是拚死一搏,全在您一念之間。”
這番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敏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渾身劇震,是啊……她是當家人……所有的壓力,最終都要落到她的肩上……可她又能怎麼辦?
帶著一群女人孩子去打仗嗎?那和讓她們送死有什麼區別?
巨大的無助感和對未來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她猛地抓住賈將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眼中爆發出強烈的、近乎瘋狂的期盼:
“賈將!你……你既然能提前預料到朝廷不懷好意,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告訴老身,現在該怎麼辦?陽家不能就這麼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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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這副完全失了方寸的樣子,賈將臉上瞬間湧起無儘的悲憤和一種“有心無力”的無奈,重重地歎了口氣,搖著頭,語氣充滿了懊悔與痛惜:
“唉!老夫人,悔不當初啊!”
賈將捶胸頓足,演技全開:“若是在一個月之前!在朝廷這旨意未下,陽家尚有轉圜餘地之時,小人拚著這條性命不要,或許……或許還能為陽家謀劃出一條生路來。”
“可是!可是陽家上下,對小人處處猜疑,步步提防,義母派人監視,老夫人您也……唉!”
賈將不再言語。
他得等這些話發酵一番,讓周敏感受到自己空有報效之心,卻無施展之地,生生錯過了最後布局的時機,這才導致陽家陷入如今這九死一生的絕境的愧疚。
周敏聽完,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海中瞬間閃過這一個月來對賈將的種種防備,提醒柳如雲安插的眼線,想起自己的多次敲打……
一股巨大的、名為“悔恨”的浪潮瞬間將她吞沒。
是啊!
如果早聽他的……如果早點放手讓他去做……
這種“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挫敗感,比聖旨本身帶來的恐懼更讓她痛苦萬分,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番“誅心之言”,將陽家如今的困境,巧妙地歸咎於之前對賈將的“不信任”和“監視”上。
仿佛如果早點重用他、信任他,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賈將看著她徹底被擊垮的神情,知道火候已到極致。
他立刻見好就收,不再繼續施壓,反而後退一步,對著周敏深深一揖,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
“老夫人,小人自知身份卑微,所說的話在您和各位夫人麵前,並無多少分量。如今大勢如此,陽府之事,還請老夫人您儘早決斷!”
他微微抬頭,目光“坦誠”而“決絕”地看著周敏:
“無論老夫人最終作何決定,是戰是和,是生是死……隻要老夫人一聲吩咐,小人賈將,願為陽家、為老夫人提頭相報,萬死不辭!”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忠義無雙!
但仔細品味,卻暗藏機鋒。
什麼說話沒分量就暗示她自己其實有主意,隻是不被重視,
願提頭相報,更是將忠義牌打到極致,同時也將最終決策和責任的皮球,又踢回給了心神大亂的周敏。
此刻的周敏,早已亂了方寸,哪裡還能細品他話中的深意?
她隻看到賈將在“受儘委屈”後,依然表示願意為陽家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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