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省城的龍骨,如同投入浩渺江湖的一粒石子,暫時沒有激起可見的漣漪。陳江河按捺住心中的期待,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青山公社這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的土地上。
楊鐵柱的傷勢在龍骨和草藥的持續作用下,恢複得比預期更快。幾天後,他已經能靠著牆壁坐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神誌完全清醒,也能進行簡短的交流。
這天子夜,陳江河再次來到倉庫複診。換完藥後,雷連長示意小劉出去警戒,倉庫裡隻剩下他和陳江河,以及半靠在草堆上的楊鐵柱。
“鐵柱,這位是陳江河陳大夫,你的命,是他救回來的。”雷連長沉聲介紹。
楊鐵柱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銳利,他看向陳江河,掙紮著想拱手,被陳江河按住了。
“楊同誌,不必多禮,好好養傷要緊。”陳江河溫和道。
楊鐵柱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虛弱,但字句清晰:“陳大夫……大恩……不言謝。我楊鐵柱……記下了。”
他的目光在陳江河臉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江湖人特有的義氣。
“鐵柱,那天在後山,到底怎麼回事?”雷連長切入正題,這也是陳江河最關心的問題。
楊鐵柱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鬱起來,他深吸一口氣,似乎牽動了傷口,眉頭皺了一下,才緩緩道:“那天……我按約定,去老地方取貨……就是那批龍骨……”
陳江河心中一動,果然是為了龍骨!
“東西剛到手……還沒捂熱……就被人堵了。”楊鐵柱語氣帶著恨意,“三個人……蒙著麵,身手極硬……路子很野,不像本地的混混……下手賊黑……是衝著要我命來的!”
“看清樣子了嗎?或者有什麼特征?”雷連長追問。
楊鐵柱搖了搖頭:“臉蒙得嚴實……不過……其中一個人,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像被什麼咬的……還有,他們撤的時候……我迷迷糊糊聽見……其中一個人低聲罵了句……‘媽的,趙老板要的是活口……’”
趙老板!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陳江河耳邊炸響!
趙老板!是指趙建國嗎?那個收購他藥材的趙建國?他竟然想要楊鐵柱的活口?是為了逼問龍骨的下落,還是……另有圖謀?
雷連長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拳頭握得咯咯作響:“趙建國……果然是他!媽的,吃裡扒外的東西!”
陳江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趙建國派人襲擊楊鐵柱,是為了龍骨?可他自己不就是收購龍骨的嗎?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手段?難道楊鐵柱手裡的龍骨,來源與他不同?或者,趙建國背後還有其他人,目的不僅僅是龍骨?
信息太少,迷霧依舊濃重。但“趙老板”這個線索,無疑將矛頭指向了縣裡那條隱秘的財路!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雷連長看向楊鐵柱,語氣凝重。
“除了……和我接頭的老煙槍……應該沒了。”楊鐵柱喘息著道,“老煙槍……是信得過的老人……他隻負責傳遞消息和貨物……不清楚具體內容。”
雷連長點了點頭,臉色稍緩,隨即又變得冷硬:“趙建國那邊,我來處理。你安心養傷,傷好之前,不要露麵。”
他又看向陳江河,目光複雜:“陳大夫,這件事……”
“我什麼都不知道。”陳江河立刻接口,語氣平靜,“我隻是個醫生,治好了你的朋友。”
雷連長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但那眼神裡的意味,彼此都懂。
從倉庫出來,夜風帶著涼意。陳江河的心卻比這夜風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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