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季結束後的第三周，金鄉的冷庫裡堆滿了帶著泥土氣息的新蒜。
華天站在冷庫二層的監控室，透過玻璃望著下方整齊碼放的白色編織袋，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安慶團隊在中牟和邳州打下的40%份額，加上金鄉本地的收購，他手中已經掌握了近十五萬噸大蒜。
這本該是平抑物價、穩定市場的利器，卻成了燙手山芋。
“天哥，數據出來了。”
林曉玥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打印的報表，眉頭緊鎖。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針織衫，頭發簡單地束在腦後，少了些平時的精致，多了幾分疲態。
“今天上午，我們在金鄉、中牟、邳州三個主要出貨點共放出八百噸貨，按照計劃是平抑當地零售價。
但是——”她把報表遞過來，指尖在某個數字上重重一點，“有至少六百五十噸，被同一批麵孔的采購商買走了。”
華天接過報表，目光掃過那些重複出現的公司名稱：“星耀商貿、中原農產品、邳州鑫盛……都是馬甲。”
“不隻是馬甲。”林曉玥坐下，揉了揉太陽穴，
“我讓安慶派人盯了其中兩輛貨車的去向，你猜怎麼著？根本沒進市場，直接開進了星耀在郊區的租賃倉庫。”
“趙星耀在囤貨。”華天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報表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不止是囤貨，他是在釜底抽薪！”林曉玥的語氣難得激動起來，
“我們出貨是為了平抑物價，他全盤吃進是為了製造稀缺假象！這樣下去，我們放多少，他吃多少，市場上的大蒜隻會越來越少，價格會越推越高！”
華天走到窗邊。秋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冷庫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趙星耀這一手很毒——看似在接盤，實則在控盤。
華天手中的大蒜越多，出貨意願越強，趙星耀吃進的速度就越快。
等到華天的庫存見底，或者資金鏈支撐不住停止出貨時（這點當然不會在華天身上出現），趙星耀手中已經囤積了足以左右市場價格的巨量貨源。
那時，他再緩緩放貨，價格就能飆到一個離譜的高度。
而華天，這個原本想平抑物價的“好人”，反倒成了推高價格的幫凶。
“如果我們現在停止出貨呢？”華天轉身問道。
林曉玥苦笑：“那正合他意。市場上我們的貨源突然消失，蒜農和中小商會恐慌，價格立刻就會跳漲。趙星耀手裡的存貨價值瞬間飆升，他反而賺得更多。”
進退兩難。
華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前世2009年的“蒜你狠”——那一輪大蒜價格暴漲，很多普通家庭連做菜的調味品都成了奢侈。
賣菜的攤販會在顧客買其他蔬菜時，才舍得捏一小瓣蒜作為搭頭。
那是民生之痛。
重生一世，他囤蒜的初衷之一，就是避免這種情況重演。可現在……
“天哥，有個情況。”安慶推門進來，臉色凝重，
“邳州那邊，趙鐵柱傳回消息，說馬老三最近在大量招募臨時工，都是本地閒散青年，每天發一百塊錢，什麼事都不乾，就在各大農貿市場轉悠。”
“轉悠？”林曉玥疑惑。
“盯著我們的出貨點，也盯著其他散戶的動向。”安慶解釋，
“一旦有低於市場價出貨的，他們就全包圓。趙鐵柱試著讓一個合作農戶少量放貨試探，五分鐘內就被三個年輕人圍上來，現金交易，全部買走。”
“地麵控製升級了。”華天冷笑，“趙星耀這是要壟斷流通環節。”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冷庫的製冷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為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伴奏。
“我們不能跟著他的節奏走。”華天忽然開口，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那是他重生後就開始記錄的一些“未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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