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依依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信任，聲音輕而穩：“我從來沒問過。他說將來時機到了自然會告訴我。我相信他。”
衛若眉看著她那張被信任照亮的臉，心裡忽然有些不忍——穆依依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三爺就是皇帝，不知道她等了那麼久的人此刻正禦駕親征在東境前線，不知道她千裡迢迢趕來盛州，而他要過些日子才能回來。她本想開口說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還是等孟承昭回來，讓他自己告訴她吧。
於是她笑了笑，轉了話題，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也好，三爺現在並不在盛州城，他有些要緊的事，離開了。等他回來了，我便帶他來見你，讓他親自告訴你他是做什麼的，可好？”
穆依依的臉“騰”地紅了。那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衛若眉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期待的模樣，心裡替孟承昭高興，也替穆依依高興。她趁熱打鐵，忽然歎了口氣，語氣裡帶上幾分歉意：“有件事，我想請姐姐原諒我。”
穆依依怔了怔，抬起頭，眼裡滿是不解：“何事？你我之間，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妹妹儘管說來。”
衛若眉吐了吐舌頭，做了個俏皮的鬼臉，像個做錯事的小丫頭：“我不是雲家的大小姐——雲裳。我沒跟姐姐說實話。”
穆依依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在努力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雲熙大人大婚，你不是為他訂了酒嗎？我師傅親自去參加了，哪能有假？你不是雲熙大人的妹妹嗎？”
衛若眉笑著搖了搖頭，拉起穆依依的手，耐心地解釋起來：“妹妹倒是妹妹，隻不過雲裳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我是他姑母的女兒，是雲熙的表妹。”
穆依依聽完，嘴裡念念有詞，掰著手指頭理了半天——雲熙的姑母的女兒，就是衛夫人的女兒……是雲二爺的表妹……是……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猛地抬起頭，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既然是雲熙的表妹，那也就是雲二爺的表妹，是雲二爺姑母的女兒，那豈不是衛夫人的女兒？你是衛夫人的女兒，對嗎？是……是小孟將軍的妻子？”
她說到這裡，整個人已經驚得從石凳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不可思議地盯著衛若眉：“你就是小孟將軍的妻子？”
衛若眉連忙拉住她的手，微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歉意。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鹿：“小孟將軍還在前線殺敵，京中人多眼雜，有不少東梁亂黨會對我不利，所以我大部分時間都要隱藏身份。依依姑娘，不要怪我，好嗎？”
穆依依怔怔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她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來如此啊。”她邊笑邊說，“我可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知道小孟將軍的妻子到底長什麼樣呢，能讓凶巴巴的小孟將軍在她麵前比綿羊都溫順。我還以為他的妻子是三頭六臂、青麵獠牙呢！”
衛若眉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嗔道：“不過是他們誇張罷了。他要統帥千軍萬馬，哪能比綿羊還溫順？那都是百姓們編出來的閒話。”
穆依依眼裡的光更亮了，她上下打量了衛若眉一番，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過了幾息，她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篤定：“你是不是他們口中的‘眉兒表妹’？我想一定是的。能認識你，是依依三生有幸。”
廊下的風又吹過來了，帶著桂花和酒釀的甜香。那串紅辣椒在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點頭。衛若眉握著穆依依的手，心裡暖洋洋的，像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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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百花醉酒莊回來的路上，馬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地走著。夕陽從西邊的樹梢上斜斜地照下來，把天邊的雲染成了橘紅色，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衛若眉靠在車壁上，唇角一直掛著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想，等孟承昭從前線凱旋，她一定要親自帶他去百花醉，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見到穆依依的那一刻，臉上會是什麼表情？是驚訝？是歡喜？還是會像從前那樣，隻是微微彎一下唇角，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你來了”？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聲，惹得對麵的雪影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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