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涼了，院子裡的老槐樹落儘了最後幾片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藍色的天空，像一幅沒畫完的工筆畫。
衛若眉換上了新做的秋裝——一件藕荷色的夾棉褙子，領口袖口鑲著一圈白色的兔毛，襯得她的臉愈發白皙。裙擺是月白色的，走起路來輕輕飄動，像一朵在風中舒展的雲。
她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對著銅鏡照了又照，這才出了門。
馬車轆轆地駛進皇宮，在乾元殿前的廣場上停下。衛若眉拎著裙擺跳下馬車，快步走上石階，裙擺在她身後翻飛，像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殿門口的侍衛見了她，連忙躬身行禮，連通報都省了——孟承昭早就下過令，衛若眉來了，不必通報，隨時可進。
吉祥正站在殿門內側候著，遠遠看見她便迎了上來，笑盈盈地福了一禮：“長公主來了，陛下正和大臣們議事呢，您先在偏殿等一等？”
衛若眉點了點頭，跟著吉祥往裡走。經過正殿門口時，她偏頭看了一眼——殿內果然熱鬨。幾位元老級別的重臣坐在前排，後起之秀們分列兩側，人人麵色肅穆，或凝神傾聽，或低頭記錄。
孟承昭坐在禦案後麵，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麵容清瘦卻精神奕奕。
孟承佑側立一旁，手裡拿著一份折子，隨時等著遞上去或回答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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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若安、蘇振楠、雲熙也都在列，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專注。
孟承昭正在聽一位老臣稟報什麼，餘光瞥見門口的人影，抬起頭來，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殿內的人聽見又不會顯得突兀：“朕與眾大臣商議政務，長公主先去偏殿逗小豆子玩一玩。等下朕忙完了再叫你。”
衛若眉應了一聲，退後一步，跟著吉祥朝偏殿走去。身後的殿門在她走遠後重新掩上，隻留下一道細細的門縫，透出裡麵隱約的說話聲。
偏殿的門虛掩著，吉祥輕輕推開，一股暖融融的氣息撲麵而來。屋子裡燒了炭盆，炭火紅通通的，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劈啪”響。
朝南的窗前擺著一張精致的小搖床，帷幔是鵝黃色的，在窗縫漏進來的風裡輕輕晃動。
小豆子已經四個多月了，正是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的時候。他躺在搖床裡，兩隻胖乎乎的小手舉在空中，一會兒抓抓自己的衣襟，一會兒又鬆開，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隨著一切會動的目標移動。
窗外的光斑在牆上緩緩遊移，他的視線便跟著那道光斑走，小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被乳母輕輕擦去。
屏風後麵，幾個乳母和嬤嬤正或坐或站地守著，見衛若眉進來，連忙起身行禮。衛若眉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多禮，然後快步走到搖床邊，彎下腰，看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小豆子先是愣了一下，小嘴抿著，像是在辨認眼前這個陌生的麵孔。然後，像是突然認出了什麼，他猛地咧開了嘴，露出粉紅色的牙齦，兩手兩腳同時揮舞起來，像是在歡迎，又像是在撒嬌。
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樣，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怎麼也使不完。
衛若眉的心一下子就軟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他從搖床裡抱起來，一手托著他的頭，一手攬著他的身子，貼在胸口。小家夥的身子暖暖的，軟軟的，像一塊剛出爐的年糕，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他窩在她懷裡，仰著頭看她，大眼睛裡全是光。
衛若眉低下頭，在他粉撲撲的小臉蛋上用力親了一口，發出清脆的“啵”一聲。小豆子被她親得癢癢的，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像凍梨落在地上，脆生生的。
“小豆子——”衛若眉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鼻子，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姑姑來看你了。你想姑姑了沒有啊？”
小豆子哪裡聽得懂，隻顧著笑，小手抓住了衛若眉垂在胸前的一縷頭發，攥得緊緊的，怎麼都不肯鬆。衛若眉也不急著抽開，由著他攥，低下頭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仔細打量著他的眉眼。
“哇，小豆子，你長得越來越像你的父王了呢。”她自言自語地說著，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微微上挑的眉梢，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暖意——小豆子長大了，承佑兄長的血脈在他身上一天一天地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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