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眉和孟承佑在偏殿裡逗著小豆子，時間像流水一樣從指縫間滑過，不知不覺大半個時辰就過去了。小豆子困了又醒，醒了又困，口水蹭了承佑一肩膀，他也不在意，隻用帕子輕輕擦去，低頭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口。
衛若眉在旁邊看著，唇角彎著，心裡卻在想——等玄羽回來，她也要讓他這樣抱著他們的孩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吉祥提著裙擺走進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笑盈盈地說：“長公主，陛下請您過去敘話。”
衛若眉從小豆子身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偏過頭看著孟承佑，眉眼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承佑，我告訴你——承昭兄長想找的那個人，我幫他找到了。他肯定會大大地獎賞我。”
孟承佑抱著已經睡熟的小豆子，抬起頭，朝她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彎起：“那敢情好。有什麼好處記得分我一些，見者有份。”
“想得美。”衛若眉笑著白了他一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到了正殿，眾位大臣已經退下了。偌大的殿內空空蕩蕩，隻有孟承昭一個人坐在禦案後麵。午後的陽光從菱花窗欞間斜射進來，落在他麵前的桌案上，把一塊紅木雕花嵌玉的盒子照得溫潤發亮。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整個人比出征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很好，眼睛裡有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朝衛若眉招了招手，語氣輕快得像在跟自家妹妹說話：“過來，朕給你好東西。”
衛若眉的視線立刻落在他手邊那隻紅木盒子上。盒子的邊角鑲嵌著白玉，雕刻著纏枝蓮紋，一看就不是凡品。她快步走過去，歪著頭，眼裡滿是好奇：“陛下要賞我什麼寶貝？”
“不是朕賞的。”孟承昭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神秘。
“那是什麼？”衛若眉更好奇了，伸手去夠那盒子。
孟承昭將盒遞給她，下巴微微抬起：“自己打開看不就知道了？”
衛若眉接過盒子，捧在手裡，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子，裡麵的東西露了出來——
是一堆木雕小人兒。
大大小小，錯落有致地躺在紅絨布上。大的一隻約莫巴掌大，刻的是一個女子，長發披肩，裙裾飄飄。雕工算不上精致，刀法有些生澀，有幾處線條甚至歪歪扭扭的，像是新手所為。但女子的眉眼間，隱約能看出幾分溫婉和英氣。
旁邊是幾個更小的木雕，都是孩子。其中一個小女童頭上紮著兩個小髻，手裡還捧著一朵花。另外幾個是小男童的裝扮，有的握著拳頭，有的伸著手臂，神態各異，憨態可掬。
衛若眉拿起那個最大的女子木雕，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眉頭微微擰起，嘴巴一撇：“這是誰？好醜。”
孟承昭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輕輕回蕩。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語氣裡帶著幾分看戲的愜意：“這是你的寶貝相公送的。他親手雕的，熬了好幾個晚上呢。”
衛若眉的嘴巴一下子張大了，眼睛瞪得溜圓：“玄羽雕的？這……這也太醜了吧？”
她嘴上說著醜，手卻不舍得放下，翻來覆去地看。那女子的眉眼越看越熟悉——那微微上揚的眉梢，那不笑也像在笑的唇角，那纖細的腰身……這雕的是她。雖然刀法拙劣，但每一刀都帶著雕琢之人的心意。
孟承昭見衛若眉一臉“嫌棄”的表情，連忙替孟玄羽解釋起來：“他從前也沒雕過這個，又是在行軍打仗的間隙裡，哪有什麼時間和好工具？朕想，他就是太思念你了，隻要一抽出空來，便熬夜雕。朕看到他手上都是刻刀磨出的血泡。”
衛若眉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從木雕上移開，看著孟承昭，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她低下頭，又拿起那幾個小木雕，一個一個地端詳。
那個雙手握拳的小男童，是大福。那個伸著手臂像要人抱的，是小福。那個縮著身子像在睡覺的，是多多。
三個兒子，一個不落。還有那個紮著雙髻的小女童——是他們的女兒。孩子們的模樣，他都刻在了木頭裡，也刻在了心裡。
衛若眉越看越覺得像，越看心越軟。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粗糙的棱角，想象著孟玄羽在戰地的帳篷裡，借著燭火一刀一刀地雕刻的樣子。他的手是用來握劍的，是用來發號施令的，卻為了她，笨拙地握起了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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