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羽一邊擺手,一邊起身就要往外走。他步子大,走得又快,大氅在身後翻飛,帶起一陣風,吹得桌上的茶盞都晃了晃。
孟承佑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急什麼?你知道今天盛州城有多少人等著看你嗎?”
孟玄羽腳步一頓,回過頭,眉頭擰成一個大疙瘩,語氣裡滿是不耐煩:“我又不是供人觀賞的動物,還非得讓他們看不成?”他甩了甩袖子,目光直直地盯著孟承佑,“你告訴我,眉兒今天在哪?她怎麼沒有同你一起來?”
孟承佑鬆開手,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慢悠悠地問:“你還記得朱雀大街的聽風書院嗎?”
孟玄羽怔了一下,點點頭:“自然是記得。那是與明倫堂齊名的盛州三大書院之一,裡麵出過好幾位狀元郎。”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了,“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孟承佑唇角微微彎起,負手而立,像是在講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聽風書院沿街有一道長廊,足有十幾丈長,高出地麵半人多高,上麵有欄杆護著。每次盛州有遊街活動,那裡都會被皇家征用,讓所有的皇室宗親、名門望族的貴女們站在護欄後麵看熱鬨。”
他偏過頭,看著孟玄羽,目光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等下,你的遊行車隊會路過那裡。你的眉兒——陛下親封的護國長公主,也會站在那裡看著你。”
孟玄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中被人點了一盞燈。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幾分:“那還等什麼?趕緊,趕緊上車出發!快去朱雀大街!”
孟承佑伸手攔住他,搖了搖頭:“別急。朱雀大街再往後不遠就是皇宮了,遊街也就結束了。你要先遊完整個盛州城,才能到那裡。”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補了一句:“不過——京中貴女想要嫁給你是真的。雖說她們都知道你已有正妻,可還是想嫁給你當平妻呢。”
說完,孟承佑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孟玄羽被他這一笑氣得牙癢癢,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走吧走吧,你怎麼比狐狸還狡猾了?你不就是要哄著我遊完街才能見到我的眉兒嗎?那趕緊的——越快越好。”
他一麵說,一麵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靴子踩得青磚“咚咚”響,像是恨不得一步就跨到朱雀大街。
孟承佑笑著搖了搖頭,揮手示意。八名護衛應聲上前,每人手中托著一隻紫檀木托盤,上麵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親王規製的禮服。玄色織金蟒袍,同色大氅,白玉腰帶,赤金發冠,光是各種配飾就有十幾種,在晨光裡閃閃發亮,晃得人眼花。
孟玄羽低頭看了一眼那堆衣服,又抬頭看了看孟承佑,長長地歎了口氣,滿臉寫著“我認了”的無奈,搖著頭走進內室。
片刻之後,內室的門簾一掀,孟玄羽走了出來。
眾人隻覺得眼前猛地一亮。
孟玄羽本就身材高大魁梧,肩寬腰窄,穿上這套親王禮服,更是龍章鳳姿,耀眼的貴氣——
玄色的袍服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金線繡成的蟒紋在衣襟和袖口蜿蜒盤繞,隨著他的步伐若隱若現,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腰間束著白玉嵌寶的革帶,發冠上的赤金珠穗垂在耳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寶刀,鋒芒畢露,卻又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從容。
孟承佑看著他,忍不住暗暗點頭——這小子,確實有當“大晟戰神”的資本。
他親自引著孟玄羽來到驛館門外。
一輛四麵通透的馬車早已等在那裡,車身寬闊,氣派非凡,四匹高頭大馬並排而立,鬃毛在晨風中飄揚。
這輛馬車是專為狀元、將軍遊街之用,四麵隻有立柱,全無遮擋,車頂上覆著明黃色的綢緞,車轅上雕著祥雲紋樣,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皇家的威嚴與氣度。
孟玄羽身手敏捷地一躍而上,靴子踩在車板上,發出沉穩的一聲悶響。他端坐在軟靠之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光是坐在那裡,便是威風凜凜,氣勢懾人。
孟承佑也上了身後的一輛馬車,臨走時,他回頭看了孟玄羽一眼,從身旁取出一件墨綠色的披風,遞了過去。
“秋日風大,坐久了會冷。”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孟玄羽接過披風,沒有道謝,隻是點了點頭。兄弟之間,不必說那些客套話。
儀仗隊緩緩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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