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渺傳來的、不成調的絲竹管弦。那繁華鼎沸的聲響,近得仿佛就在巷子口,卻又遠得如同隔著一個世界。這近在咫尺的人間煙火,此刻聽來,非但不能帶來絲毫慰藉,反而像是對他這垂死掙紮處境最無情、最刺耳的嘲諷。那是活人的世界,而他,正在滑向冰冷的死亡深淵。
“不能死…絕不能死在這裡…”一個念頭,微弱卻無比頑強,如同在暴風雪中搖曳的一點燭火,硬生生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痛苦、寒冷和滅頂的恐懼。這念頭並非源於這具北宋軀殼原主那卑微怯懦的靈魂,而是源自那個剛剛在時空亂流中幾乎被撕碎的現代金融精英——沈墨軒!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本能,在絕境中被徹底點燃!求生的欲望如同火山岩漿,洶湧地壓倒了肉體的痛苦和精神的驚悸!
“冷靜…分析…必須…分析…”他強迫自己混亂、灼熱、瀕臨崩潰的大腦運轉起來,摒棄一切無用的情緒,隻剩下最核心的、冰冷的邏輯推演。就像麵對一家負債累累、現金流枯竭、即將被強製清盤的爛公司,他需要找到唯一的“救命資產”,哪怕那資產再微不足道,再肮臟不堪!
首要目標:生存三要素!熱量!食物!水分!缺一不可,且刻不容緩!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著眼球,如同生鏽的軸承。模糊的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寸寸掃過這間囚籠般的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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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令人絕望。
*一個豁了巨大口子、布滿汙垢和裂紋的粗陶碗,歪倒在牆角冰冷的泥地上,空空如也。
*幾件辨不出原本顏色、散發著餿味和汗酸味的破布爛衫,像被丟棄的抹布一樣散落在地上。
*牆角堆著些枯黃、潮濕、同樣散發著黴味的稻草,那是他身下這勉強稱之為“床鋪”的主要來源。
*除此之外,四壁空空,真正的家徒四壁。沒有灶台,沒有水缸,沒有哪怕一粒糧食的影子。甚至連一塊能用來生火的、乾燥的木柴都找不到!
徹骨的寒意,比窗外的風雪更甚,瞬間攫住了他。難道…真的要無聲無息地凍死、餓死、病死在這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草裡?像一條無人問津的野狗?不!絕不!
“吱嘎——呀…”
就在這時,那扇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舊木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被從外麵推開了一道勉強容人側身擠入的縫隙。更猛烈的寒風裹挾著大片的雪花,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狂嘯著撲了進來,卷起地上的灰燼和草屑,帶來一陣刺骨的冰冷旋風。
一個乾瘦佝僂的身影,費力地擠了進來,迅速反手將門掩上,隔絕了部分風雪,但屋內的溫度依舊驟降。是鄰居張婆。一個同樣掙紮在汴京最底層泥淖裡的老婦人,臉上的皺紋深得如同刀刻斧鑿,渾濁的眼睛裡隻剩下麻木和一種近乎死寂的疲憊。她身上裹著幾層同樣破爛的單衣,凍得瑟瑟發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同樣豁了口的、更小的破陶碗。
她渾濁的目光掃過草堆裡氣息奄奄、咳血不止的沈墨軒,那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悲傷,隻有一種看慣了死亡的、近乎殘忍的平靜,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憐憫。
“軒哥兒…還…還吊著口氣呢?”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相互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力不從心的虛弱,“唉…命硬啊…閻王爺…嫌你命賤…不肯收?還是小鬼兒…忙著過年…沒空來鎖你?”她蹣跚著走近兩步,枯枝般的手顫抖著,將手裡那個小破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沈墨軒腦袋旁邊的、相對還算乾淨一點的地上。
碗裡,是大約小半碗粘稠、灰褐色、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的糊狀物。那氣味混雜著涮鍋水的油膩、某種野菜腐敗後的酸餿、泥土的腥氣,還有一種…隱約的、令人不安的土腥味(沈墨軒的現代知識瞬間拉響警報——觀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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