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深深,連玟月裹著狐裘站在回廊拐角處,忽見蘇牧辭送秦思姵回府。二人一前一後踏雪而來,月光下身影交錯,似有低語,看得她心頭火起,手中食盒地擱在欄杆上。
小紅!她厲聲喚道,把這食盒拎著,隨我去少爺院裡!
還未到門前,便聽得屋內喧鬨。王君諾扯著嗓子喊:二狗你看!我這鐵頭將軍要贏了!二狗拍腿大笑:高明!這招回馬槍絕了!
連玟月一腳踹開房門,寒風卷著雪花撲進去。見娘進門,王君諾手忙腳亂去捂蟋蟀罐,二狗嚇得從凳子上滑下來,草棍兒掉了一地。
娘...王君諾話音未落,耳朵已被擰住。連玟月冷眼掃過滿地狼藉,翻倒的酒壺、啃剩的雞骨頭、還有被蟋蟀踩爛的《論語》,怒火中燒再難熄滅。
二狗見勢不妙,胡亂作了個揖,不等連玟月發話,貓著腰就往外溜。跑到院外才發覺棉襖忘拿,北風一吹,凍得直打擺子,又不敢折返,隻得咬牙抱緊膀子往家跑。
王君諾護著懷裡的蟋蟀罐,想起十歲那年,連玟月把他養的黑金剛扔出窗外,被過路的驢車碾得稀爛,至今想來心頭還疼。娘,這大半夜的...
連玟月一把揪住王君諾的耳朵,指著院外,“你個不爭氣的東西,那四姑娘多好的女子,娘求著你外公做媒,才得了這門親事。給你禁足,是不讓你去沾染那個晦氣的人,不是讓你連自己媳婦都不看著,由著旁人給送回來,我留著你這廢物作甚?我還不如當年給你塞回肚子裡,生個燒鴨都比生你強,至少現在沒得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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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雪地裡並肩而立的二人,月光下,秦思姵披著緋色鬥篷,蘇牧辭身著月白長衫,倒像幅畫似的。
王君諾起初不覺什麼,看著看著,心裡突然泛酸——這蘇牧辭什麼意思?占著雲依依不夠,還想勾搭他未婚妻?娘啊!他委屈大叫,您兒子受欺負,您不打外人反倒打我!還讓不讓兒子活了!
連玟月見他眼眶發紅,心軟鬆了手。再瞧那耳朵被自己揪的紅得透亮,想起他小時候,每回揪完耳朵總要給吹吹。如今氣不過,把手往袖籠裡一揣,轉頭對小紅道:把食盒送老爺書房去,盯著他把血燕窩喝完。
小紅應聲退下,臨走還貼心地把門簾掖嚴實了。屋裡隻剩母子二人,王君諾乖乖扶著連玟月在桌邊坐下,又奉上杯清茶,嬉皮笑臉地在她腳邊蹲下。
連玟月見兒子這副模樣,心中火氣倒也消了大半。她指了指身旁的圓凳,示意王君諾坐下,語氣緩和了幾分: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明白為娘的苦心?若不是你爹真心待我,從不納妾生子,就憑你這不成器的樣子,這家業能落到你手裡?
她歎了口氣,繼續道:我特意將你表弟接來府中,原指望你能學他幾分勤勉好學的性子。誰知你好的不學,偏學了他那目中無人的脾氣,整日裡隻曉得跟二狗那混賬東西廝混!娘費儘心思才與秦家結下這門親事,你倒好,連去接未來媳婦的工夫都沒有,平白讓他人鑽了空子。
王君諾心中煩悶,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門外。厚厚的棉布門簾將外麵的聲響隔絕了大半,他隻隱約聽得秦思姵與蘇牧辭道別的隻言片語,不外乎是些客套話。不知怎的,他竟暗自鬆了口氣,隨即又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自己這般計較,莫非真對那刁蠻丫頭動了心思?這個念頭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在心裡寬慰自己:不過是看不慣蘇牧辭碰他的東西罷了。可轉念一想,既已將秦思姵視為己有,豈不是......他猛地搖頭,自打初見雲依依那一刻起,他眼裡何曾容下過旁人?
連玟月見兒子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活像得了失心瘋,氣得又要去揪他耳朵。王君諾眼明手快,一把攥住母親的手腕:娘,您明知兒子的心思,為何非要我娶那個母夜叉?
你趁早斷了念想!連玟月臉色驟變,那雲家丫頭就是個喪門星!她娘生她時難產而死,她爹娶她娘那年正趕上百年不遇的冰雹,你姨父就是在那場災裡沒的!蘇牧辭不知其中利害,我這個做姨娘的也不好明說。我已經修書給他娘了,過兩日信到嶽昜城,自有他娘管教,不與我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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