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開始了長達兩個月的休養,宮中禦醫日夜值守,輪番診治、煎藥、施針,高拱與張居正等閣臣也每日入宮,探望病情、詢問情況,心中充滿擔憂。
或許是上天垂憐,或許是藥方起到些許作用,經過兩個月休養,隆慶帝的病情竟然暫時穩定下來。不再頻繁頭暈目眩,意識也漸漸清晰一些,虛汗不止的症狀也有所緩解,甚至能夠偶爾坐起身來,簡單的與身邊的人說幾句話。
朝野得知隆慶帝病情穩定的消息後,皆鬆了一口氣。高拱更是欣喜不已,他以為,隻要隆慶帝繼續好生休養,或許病情還能進一步好轉,或許還能重新臨朝理政,繼續帶領大明走向繁榮。
可萬萬沒有想到,這僅僅是短暫平靜,一場更大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就在隆慶帝病情暫時穩定後不久,他的右手腕突然生出一個惡瘡。起初,隻是一個小小紅點,伴隨著輕微瘙癢疼痛,隆慶帝並未放在心上。可沒過幾日,惡瘡便迅速惡化,紅腫、化膿,疼痛難忍,並且,久久不能愈合,膿液不斷滲出,散發著刺鼻惡臭,即便禦醫用儘各種方法,塗抹藥膏、服用藥方,也始終無法控製惡化,反而越來越嚴重。
惡瘡疼痛,加上原本的“色癆”,讓隆慶帝陷入無儘痛苦之中。他日夜哀嚎,痛不欲生,原本有所好轉的精神狀態,再次變得萎靡不振,意識也漸漸模糊,甚至有時候還會出現胡言亂語的情況。宮中禦醫束手無策,隻能不停為隆慶帝塗抹止痛藥膏、開具止痛藥方,勉強緩解痛苦,卻始終無法治愈手腕惡瘡。
高拱看到隆慶帝痛苦的模樣,心中酸澀不已。每日入宮,都會親自查看隆慶帝手腕上的惡瘡,詢問禦醫的診治情況,每當看到那化膿潰爛、散發惡臭的惡瘡,看到隆慶帝痛苦的模樣,他的心就如被刀割一般,疼痛不已。可他卻無能為力,隻能不停安慰隆慶帝,讓他堅持下去,讓他相信一定會找到治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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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帝的身體,在惡瘡與“色癆”的雙重折磨下,日漸衰弱。日漸消瘦,形銷骨立,原本的帝王威儀,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儘的痛苦絕望。變得沉默寡言,不再像往日那般沉迷酒色,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意氣風發,常常獨自躺在床上,目光呆滯的望著天花板。
可這一切,都已經晚了。時光無法倒流,錯誤無法挽回,他親手摧毀了自己的身體,也親手為大明的未來埋下隱患。他隻能默默承受著病痛折磨,等待著生命終結。至隆慶六年二月末,隆慶帝的病情,終於有了一絲微弱好轉。
手腕上的惡瘡,雖然依舊沒有愈合,膿液依舊在滲出,但疼痛卻稍稍緩解一些,意識也變得清晰許多。或許是他心中還存有一絲執念,或許是想要再最後看一看,自己的朝堂,自己的臣子,隆慶帝突然提出想要臨朝理政,想要再最後,看一看江山社稷。
高拱得知消息後欣喜不已,連忙安排讓隆慶帝勉強臨朝一次。隆慶帝的身體依舊十分虛弱,根本無法長時間臨朝,隻能勉強支撐著,與大臣見一麵,了解一下朝堂近況。因此,他特意囑咐,此次臨朝切勿多言,切勿提及讓隆慶帝煩心的事情,以免刺激,加重病情。
臨朝之日,紫禁城太和殿,氣氛凝重。朝臣身著朝服整齊站列,目光之中充滿擔憂。隆慶帝被小心翼翼攙扶著,他身著龍袍,卻依舊無法掩蓋形銷骨立的模樣,麵色青黑,被衣袖遮蔽住的右手腕上,纏著厚厚紗布,紗布之上,還隱隱滲出一絲血跡與膿液。每走一步都顯得十分艱難,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
大臣看到隆慶帝這般模樣,心中皆充滿酸澀,紛紛低頭,不去直視隆慶帝的目光。隆慶帝緩緩走到龍椅之上艱難坐下,他微微閉上眼睛,休息片刻,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疲憊的掃過殿內大臣,聲音微弱,語氣沙啞的說道:“眾卿……平身。”
“謝陛下!”大臣們齊聲跪拜,聲音低沉,隨後紛紛起身,整齊站在殿內,沉默不語。
此次臨朝,十分短暫。大臣按照高拱囑咐,簡單稟報近期朝政情況,沒有提及任何讓隆慶帝煩心的事情,也沒有提出任何複雜奏請。隆慶帝隻是靜靜聽著,偶爾微微點一點頭,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提出任何疑問,他的目光始終顯得十分疲憊,仿佛用儘全身力氣。
短短兩刻後,隆慶帝便支撐不住,他微微皺眉,臉上露出痛苦神色,聲音微弱的說道:
“眾卿……無事……便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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